nbsp;nbsp;nbsp;nbsp;姜云简很难形容这一刻燕清羽的眼神。
nbsp;nbsp;nbsp;nbsp;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等待了许久，终于要等到一个最终的结束——或者说，宣判。
nbsp;nbsp;nbsp;nbsp;姜云简还没理清燕清羽这个神情是什么意思，他已经走到画架前，看到了姜云简完成的这幅画作。
nbsp;nbsp;nbsp;nbsp;这一次姜云简没像前几次一样用写实的画法，一五一十画出燕清羽想要的东西，而是用回油画的风格，画出了午后在画室里画画的顾漫芸。
nbsp;nbsp;nbsp;nbsp;画幅中的女子穿着最喜爱的浅蓝色长裙，站在花丛中，用着最常用的颜料、画架，身后是为画画定制的椅子，画着画布中，花田里开心奔跑的小少年。
nbsp;nbsp;nbsp;nbsp;这幅画中画的花田少年，是姜云简见过的，顾漫芸画给燕清羽的十岁生日礼物。
nbsp;nbsp;nbsp;nbsp;姜云简画的就是顾漫芸在画燕清羽十岁生日礼物的那天，也是他第一次鼓起勇气询问顾漫芸，能不能去见见画中少年的那一天，是他真正能遇见燕清羽的缘分伊始。
nbsp;nbsp;nbsp;nbsp;燕清羽也认出了这幅画，伸向那幅画中画，却在触及未干颜料前停滞，轻颤着蜷起了指尖。
nbsp;nbsp;nbsp;nbsp;眨眼间，眼泪无声落下。
nbsp;nbsp;nbsp;nbsp;姜云简瞬间慌乱：“清羽……”
nbsp;nbsp;nbsp;nbsp;燕清羽却忽然偏头，对上姜云简的视线，很轻很轻地问。
nbsp;nbsp;nbsp;nbsp;“姜云简，你能不能现在就杀了我？”
nbsp;nbsp;nbsp;nbsp;第29章
nbsp;nbsp;nbsp;nbsp;燕清羽最近做了很多次梦。
nbsp;nbsp;nbsp;nbsp;梦里有妈妈，有鲜花，还有他不害怕的钢琴，他也还是八九岁无忧无虑的年纪。
nbsp;nbsp;nbsp;nbsp;妈妈会很温柔地抱他，夸他，会给他做他喜欢吃的甜食，会带他一起种花，为他画画。
nbsp;nbsp;nbsp;nbsp;可每一次梦境的最后，妈妈都会抛弃他。
nbsp;nbsp;nbsp;nbsp;他一次次祈求妈妈带他走，可妈妈每次都无情地抛弃他。
nbsp;nbsp;nbsp;nbsp;妈妈为什么不要他了？
nbsp;nbsp;nbsp;nbsp;燕清羽一次次在抛弃中醒来，一次次去找妈妈爱他的痕迹。
nbsp;nbsp;nbsp;nbsp;妈妈的用的颜料，是特意为了他换成的对身体无害的颜料。
nbsp;nbsp;nbsp;nbsp;妈妈用的画架，是他和妈妈一起动手搭的。
nbsp;nbsp;nbsp;nbsp;妈妈最爱用的画笔，是燕清羽第一次钢琴比赛获奖的奖金买的。
nbsp;nbsp;nbsp;nbsp;妈妈常用的椅子，是为了方便抱他改造过的。
nbsp;nbsp;nbsp;nbsp;妈妈的画室，也是根据他的喜好布置的。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看啊，妈妈还是很爱他的。
nbsp;nbsp;nbsp;nbsp;他是被人真实爱过的。
nbsp;nbsp;nbsp;nbsp;燕清羽不想再和姜云简玩装体面的游戏了。
nbsp;nbsp;nbsp;nbsp;他不想再接受这种虚假的，迟早会反作用于他，将他一刀一刀凌迟的“爱”。
nbsp;nbsp;nbsp;nbsp;既然姜云简早晚会杀了他，那为什么不能早一点？
nbsp;nbsp;nbsp;nbsp;第四世了，他真的不想再活了。
nbsp;nbsp;nbsp;nbsp;他好想妈妈。
nbsp;nbsp;nbsp;nbsp;燕清羽给了自己最后一次晒太阳，最后一次看看万里晴空的机会。
nbsp;nbsp;nbsp;nbsp;这个世界很好，只是没有让他留恋的地方。
nbsp;nbsp;nbsp;nbsp;他回到姜家，在放了妈妈画作的画室里，拿到姜云简画的妈妈。
nbsp;nbsp;nbsp;nbsp;他彻底撕破了姜云简的伪装游戏，安安静静地，等候姜云简的真面目。
nbsp;nbsp;nbsp;nbsp;在这里被杀死的话，他就能再见到妈妈了吧。
nbsp;nbsp;nbsp;nbsp;燕清羽看着轮椅上的姜云简，却只等到他的怔愣，他的神情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