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都扯直嗓子跟着叫喊。
“床褥和枕衾,愿他们永远幸福。”弗兰克·布兰文叫着说。
随后有一个合唱队跟着唱和。
“一代又一代,愿他们永远幸福。”脸色阴沉的艾尔弗雷德·布兰文叫喊着。现在男人们叫喊的嗓门越来越高,妇女们在一旁嘀咕着:“你们听听!”
空气中已经出现了某种不正常的气味。
然后婚礼队伍全部坐上马车,以最快的速度又回到沼泽农庄,到那里去参加一次高级的盛宴,这宴会将持续一个半小时。新娘和新郎坐在最上首,两人都是那样娇艳和光彩夺目,他们一句话都不说,其他的人都沿着桌子两边坐下。
布兰文家的男人在茶里都加有白兰地,他们越来越管不住自己了。阴郁的艾尔弗雷德睁着一双闪闪发光、什么也看不见的眼睛,他一笑就露出他的两排牙齿,样子显得非常奇怪,也非常可怕。他的妻子愠怒地望着他,像一条蛇似的老把头向前一伸。他似乎已经完全呆了。那个当屠户的弗兰克·布兰文满脸通红,样子倒长得很漂亮。不论他的两个弟兄说什么,他都跟着嚷嚷。汤姆·布兰文显出一副很沉着的样子,最后终于忍不住了。
在饭桌上一直就听到这三弟兄唱主角。汤姆·布兰文要发表演说。这是他平生第一次,他要在语言方面表现一下他自己。
“婚姻,”他眼睛里闪着光开始说道,由于他非常严肃,同时又显得十分高兴,因而也显得十分深沉,“婚姻,”他用布兰文家那种缓慢而洪亮的声音说,“是我们一生最重要的——”
“听他说,”艾尔弗雷德·布兰文意味深长地缓缓说道。“让他说。”艾尔弗雷德太太十分生气地对她的丈夫看了一眼。
“一个男人,”汤姆·布兰文接着说,“因为自己是男人而感到庆幸。如果他不感到庆幸,那他为什么要做一个男人呢?”
“这倒是真话。”弗兰克俏皮地说。
“同样地,”汤姆·布兰文接着说,“一个女人也因为自己是一个女人而感到庆幸,至少我们认为是这样——”
“噢,那你不用操心了——”一个农妇大叫着说。
“你可以拿你的生命打赌,她们一定会……”弗兰克的老婆说。
“但是,”汤姆·布兰文接着说,“一个男人要成为一个男人,就必须有一个女人——”
“的确是那样。”有一个妇女严肃地说。
“一个女人要成为一个女人,也必须有一个男人——”汤姆·布兰文接着说。
“所有的男人,你们大家都说说。”有一个妇女的声音跟着叫喊。
“所以我们就有婚姻制度。”汤姆·布兰文接着说。
“停一停,停一停,”艾尔弗雷德·布兰文说,“别让我们干坐着了。”
于是全场寂静无声,所有的酒杯都给斟满了。新娘和新郎像两个孩子一样规规矩矩地坐着,在桌子的最上首露出两张光彩夺目的脸,但似乎毫无表情。
“在天堂里就没有婚姻制度,”汤姆·布兰文又接着说,“可是在人世间就有婚姻制度。”
“这就是两者之间的差别。”艾尔弗雷德·布兰文讥笑地说。
“艾尔弗雷德,”汤姆·布兰文说,“你要讲什么话待会儿再讲,我们都会对你表示感谢的。在人世间除了婚姻制度之外再就没有什么东西了,你们可以谈到弄钱,或者使自己的灵魂得救,你可以使你自己的灵魂得救七回,你可以有多得使不完的钱,可是你的精神仍会感到非常痛苦,非常非常痛苦,它告诉你它缺乏一样什么东西。在天堂里没有婚姻制度。可是在人世间就有婚姻制度,不然的话天堂就会给压塌了,天堂下面是没有底的。”
“你们听听他说的是什么话。”弗兰克的老婆说。
“说下去,托马斯。”艾尔弗雷德嘲弄地说。
“如果我们必须当什么天使,”汤姆·布兰文接着说,他是越讲越来劲了,“如果在他们中间没有什么男人女人之说,那么在我看来,一对结婚的夫妻造就一位天使。”
“这都是给白兰地灌的。”艾尔弗雷德·布兰文困倦地说。
“因为,”汤姆·布兰文说,在座的人都对他的这一套高论感兴趣了,“一个天使绝不能还不如一个人。如果天使只不过是人的灵魂减去了那个人,那它是更不如一个人了。”
“一点不错。”艾尔弗雷德·布兰文说。
全桌都大笑起来。汤姆·布兰文愈发起劲了。
“一个天使应当超过一个人。”他接着说,“所以我说一个天使应该同时具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灵魂:他们在最后审判日联合成为一个天使——”
“赞美上帝。”弗兰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