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
“潘姆!”他叫喊着,“你没有听见我叫你吗?”
“干什么?”那女人不耐烦地回答。
“‘厄休拉’这个名字怎样?”他微笑着问道。
“什么怎么样?”那女人回答说,同时又出现在门口,似乎又准备进行一次斗争。
“厄休拉——这是那个姑娘的名字。”他温和地说。
那个妇女上下打量着那个年轻姑娘,很显然,她的苗条、秀丽的身材,高雅的神态,她抱着那个孩子时温柔的举动都使她十分感兴趣。
“那么你的名字怎么写呢?”那妈妈问道,她由于很激动,倒显得很尴尬了。厄休拉拼出了她的名字。那男人看着那个女人。妈妈的脸上出现了一片惶惑的红云,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可不是个普通名字,可不是!”她对这个新的经历感到很激动,止不住大叫着说。
“那么你同意用这个名字吗?”他问道。
“我宁愿要这个名字,也不愿要安纳贝尔。”她十分肯定地说。
“我也宁愿要这个名字,也不愿要格莱迪斯·艾米莉。”他回答说。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厄休拉抬起头来。
“你们真愿意给这孩子取名厄休拉吗?”她问道。
“厄休拉·鲁思,”那个男人得意地大笑着说,仿佛捡到个什么东西似的高兴。
现在轮到厄休拉感到有些不好办了。
“这事真让我太高兴了。”她说,“我一定得给她点什么东西,可我身上什么也没有。”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惶惑不安地站在那条驳船上。那个坐在她身边的高瘦男人仔细地瞧着她,仿佛她是个什么奇怪的生物,仿佛她照亮了他的脸。他大胆地看着她微笑着,心里充满了说不出的赞赏的感情。
“我可以把我的项链给她吗?”她说。
这是一条很小的黄金项链,上面穿了许多紫晶、黄玉、珍珠和水晶,这项链原是汤姆舅舅给她的。她本来十分喜欢这条项链。她从脖子上把它摘下来,十分心爱地看着它。
“这项链值好些钱吧?”那男人好奇地问她。
“我想不会很便宜。”她回答说。
“这些宝石和珍珠都是真的,至少也得值三四镑。”站在码头上的斯克里本斯基说。厄休拉看得出他很不赞成她这样做。
“我一定得把它给你的孩子,可以吗?”她对那个驾驳船的说。
他脸红了,转眼向远处黄昏中的野景望去。
“这个,”他说,“这叫我怎么说呢。”
“你爸爸和妈妈不会说你吗?”那个妇女站在门口好奇地大声问道。
“这是我自己的。”厄休拉说,举起那一小串金光闪闪的宝石在那个小娃娃面前晃动着。那娃娃张开她的一只小手,可是她抓不着那项链。厄休拉把那串珠宝塞在她的小手里。孩子拿着那闪亮的项链的一头摇晃着。厄休拉把她的项链送掉了,她感到有点可惜,可是她决不愿意再把它拿回来。
那孩子拿着珠宝在手里晃了一阵,接着让它集成一堆,掉在驳船满是煤灰的船板上了。那男人小心翼翼带着几分崇敬的心理,摸索着要把它拿起来。厄休拉注意到他粗糙的笨拙的手指在那落成一小堆的宝石上**着,他的手背上的皮肤显得通红,纤细的汗毛闪闪发亮。但这是一只清瘦、有力、能干的手,厄休拉觉得它很可爱。他很小心地拿起那根项链,把它放在手心里,吹掉上面的煤灰,他似乎全神贯注地看着它。项链放在他坚硬发黑的手心里显得更小了,他向她伸出手去。
“你留着它吧。”他说。
厄休拉容光焕发地坚决表示反对。
“不能,”她说,“它已经归小厄休拉了。”
她向那孩子走过去,把项链戴在她温暖、柔软无力的小脖子上。
一时间大家似乎都不知如何是好,接着他父亲向小娃娃低下头去。
“你怎么说呢?”他说,“你会说谢谢你吗,你会说谢谢你吗,厄休拉?”
“她的名字现在就叫厄休拉了。”那妈妈说,她站在门口微笑着,表示十分感谢。她于是也走过来看看戴在孩子脖子上的项链。
“她就叫厄休拉,对不对?”厄休拉·布兰文说。
她父亲带着亲密的、一半讨好一半粗直的神态抬头看着她。他不自由的心灵已经爱上了她,可是他的心灵是不自由的,永远不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