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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下小说>虹夏>第四章 安娜布兰文的少女时代2

第四章 安娜布兰文的少女时代2(第3页)

能够说他的生活一无是处吗?他没有任何可以向人炫耀的东西,没有任何工作可做吗?对他的工作他是从来都不以为意的,因为那些活儿谁都能做。使他不能忘怀的就只是他和他妻子间长时间的拥抱!真奇怪,这似乎就是他的全部生活了!不管怎样,这不是无足轻重的事,这是具有永恒意义的。他可以对任何人都这样说,并因此感到骄傲。他搂着他的妻子睡在**,现在仍然和过去完全一样,她就是他生活中的一切。这是当前现实的一切,也是一切的归宿。是的,他为此感到骄傲。

可是,在这一切之下仍然存在着一种痛苦,存在着一个令人不满的汤姆·布兰文,他因为一个对自己表示轻视的小姑娘而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他爱他的儿子们——他还有两个儿子。可是他同时还想参与这个小姑娘未来的生活。噢,他自己也感到羞耻,他恨不得把自己踩在脚下使自己归于毁灭。

一切多么令人厌烦呀!一个人不管年龄多大,永远也没有平静的时候!他从来都不对,都不光明正大,都不是自己的主人。这简直有点像是他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那个姑娘身上了。

安娜很快就仍然一心去爱她的那个年轻人。威廉·布兰文已经决定在圣诞节前的一个星期六结婚。他以一种开朗的、毫无疑虑的心情等待着她。他需要她,她是属于他的,他现在简直是停止住他生命的脉搏,一切要等到结婚的那一天再说。结婚的日子,十二月二十三日,对他来说仿佛是一件唯一存在的东西,现在已具有了自己的生命。他完全依靠它生活着。

他并没有一天一天计算日子。可是他像坐在船上旅行的人一样,必须等到进港的时候一切才会落实。

他又搞一些木刻,仍然按时去上班工作,有时候也去看望她。这一切都是一种等待的形式,他毫不思想,也毫不怀疑。

她比过去更加活泼了。她要尽情享受这种恋爱生活。他像一阵风一样时来时去,但从来也不问为什么吹,或吹向何方。可是她永远希望和他在一起。对她来说,他是生命的核心,碰他一下就是一种幸福。而对他来说,她是他生活的精髓,不管他是独自在伊尔克斯顿他的住所里搞木刻,还是在沼泽农庄的厨房里,她坐在那里看着他,她的存在对他都具有同等的价值。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完全理解她。可是他外在的功能,似乎都停止工作了。他不用他的眼睛就能看见她,不用他的耳朵[6]就能听到她说话。

可是当他搂着她的时候,他止不住浑身颤抖,有时候简直仿佛要晕过去。他们有时候会在谷仓里彼此拥抱着,一句话也不讲。当她摸着他年轻结实的身子的时候,一种幸福的感觉简直让她不能忍受,意识到自己已经占有他的感觉,也简直使她不能忍受。因为他的身体是那么充满热情,那么神妙,这是她的世界中的唯一现实。在她的世界中,有这样一个男人强健、生动的身体,另外还有一些像阴影一样的男人的身体,全都是不真实的。通过他,她接触到了现实的核心。他和她,他们俩正待在那神秘的中心地区。她是如何尽全力把他搂在身边啊,他那身体也就是一切生命的中心躯体,生命的源泉就是从他那块岩石下流出来的。

可是对他来说,她却是要把他燃烧掉的火焰。这火焰从他的四肢流入,流过他的身体,一直到把他燃烧尽,使他仅作为从她身上派生的、没有意识的、阴暗的火焰的过渡形态而存在。

在黑暗中,有时候一头奶牛喷嚏了一声。从黑暗中还传来奶牛慢慢反刍的声音,这一切似乎像热血流过子宫一样,正绕着他们在流动,并直接向他们流来,冲洗着那尚未出生的新生命。

遇上寒冷天气,他们这一对情人有时就长时间地站在空气温暖、充满氨气气味的马厩中。而就在他们一起度过的这些黑夜时光中,他越来越了解她了。她的身子偎依在他身上,他们偎依得越来越紧,他们的亲吻也贴得越来越紧,更加两相吻合了。因而在那浓密的黑暗中,如果有一匹马站起来发出一声重浊的呼噜声,他们便会完全像一个人似的听着,完全像一个人一样具有共同的理解,也同时知道了那马匹的存在。

汤姆·布兰文已经给他们在科西泽弄到一座庄园,租期二十一年。威廉·布兰文一看到那房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是靠近教堂的一座房子,沿着房子和房前青草铺地的大花园的一边,长满了古老的深黑的红杉树,房子呈正方形,低低的石板屋顶,低低的窗子,里面除了住房之外,还有一个长方形的奶酪杂用间,一间较大的铺着方砖的厨房,一间低矮的会客室通着厨房,比厨房略高一个台阶。天棚上是粉刷过的梁柱,屋犄角立着碗柜。从窗口望出去是那片绿草如茵的花园,一边可以看到一大排黑色的紫杉树,另一边是一排爬满常春藤的红色的墙,把房子同大路和那边的墓园分开。这座古老的小教堂有一个带尖顶的方塔,似乎正回头观望着这村舍的窗口。

“咱们没有必要买钟了。”威廉·布兰文看着他们旁边教堂方塔上的白色钟面说。

在房子的后面,是和一个菜园相连接的马厩,一个同时能养两头奶牛的牛棚,另外还有鸡舍和猪圈。威廉·布兰文喜不自胜。安娜更是非常高兴地想到,她就要成为她自己家的女主人了。

汤姆·布兰文现在成了神话中的白胡子老人。他这人平常要不到处去买点什么就会感到不舒服。威廉·布兰文尽管一方面十分热心于他的木刻,也在想法置办一些家具。他的任务是去买几张桌子、几把圆腿的椅子和衣柜,这都是些很普通的东西,只要和那个村舍配得上就行。

汤姆·布兰文当然比他们细心得多,他到处去给她找一些得用的小东西。他有时会忽然拿来一种新式的饭锅,或者一种样式新颖的吊灯。尽管那房子很低,不一定能用得上。再或者拿来绞肉、削土豆或打蛋的小机器。

不论他拿来什么东西,安娜都表示极感兴趣,尽管有些东西她实际上并不喜欢。那些他认为十分灵巧的小玩意儿,她却怀疑没有什么实用价值。但不管怎样,她总随时在等待着他,特别是赶集的日子,她总带着焦急的心情盼望着。他在天刚黑的时候来到了,车上的铜灯老远就闪闪发亮,当他那高大的身体正弯下去递下一些什么东西的时候,她已经跑到门口来了。

“你不过是想着我会给你带来什么东西,你才那么快跑出来吧。”他说,他重浊的声音在凄冷的黑暗中回响着。尽管这样,他仍然很兴奋。这时她会拿过车上的灯,在他带回来的大堆东西中,东摸摸,西捅捅,把他给自己买的一些工具或油类都推到一边去。

她拖出了一对体积很小却很有力的风箱,她记住有这一样东西,然后又糊里糊涂地拽出一件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来。那东西有一个长把,腰里围着一圈棕色的包装纸,像穿着坎肩一样。

“这是什么?”她捅着那东西说。

他转头看着她。她走到靠近马匹的车灯边去,拿着那东西低头站在那里,她的头发是一片深棕色,对比着她的白色围裙显得格外娇美。她忙忙叨叨地扯开那包装纸,拽出了一个很小的可以绞东西的机器,下面还安着干干净净的橡皮轱辘。她拿着它仔细琢磨着,弄不清该怎么使用。

她抬头看着他。在灯光那边,他站在那里只不过是一个黑影。

“这东西怎么使?”她问道。

“这不过是用来削萝卜的。”他回答说。

她看着他。他说话的声音引起了她的怀疑。

“别胡说了,这是很小的拧衣服的机器,”她说,“可是你怎么让它工作呢?”

“你把它用螺丝固定在洗衣筒边上。”他走过来把那机器拿在手里比画给她看。

“噢,对了!”她大叫着,轻轻往后一踢腿。她在非常激动的时候,还常常会做出她这孩子时候的动作。

她毫不迟疑地马上跑进屋里去,让他一个人去卸他的马。他随后走进奶酪间的时候,发现她已经把那小巧的拧衣机固定在一个洗衣桶上,十分高兴地转着那摇柄。蒂利也站在她身边,她大叫着:“我的天哪,这小玩意儿可真灵巧!以后你不用拧衣服把肠子都拧出来了,这可是最新的发明吧,这小玩意儿。”

安娜松开那摇柄,对获得这样一件新东西感到无限高兴。然后她让蒂利也来试一试。

“它简直自己会转,”蒂利说,抓着摇柄转个不停,“一会儿你的衣服就可以晾出去了。”

[1] 指威廉·尤尔特·格莱斯顿(WilliamEwartGladstone,1809—1898)英国政治家,曾作为自由党人四次出任英国首相(1868—1874、1880—1885、1886以及1892—1894)。

[2] 法语:笨手笨脚。

[3]拉丁文,大意是:“向你欢呼马利亚,你无限荣耀;主已经和你同在,你在妇女中是有福的,你所怀的胎也是有福的,那就是耶稣。神圣的马利亚,上帝的母亲,请为我们有罪的人祷告,从现在直到我们死去的时候,阿门。”

[4] 十九世纪末英国散文家和艺术批评家。

[5] 司各特在他的《肯尼渥斯堡》中也曾用过这句话,但按其出处来说,实际应该是“越过林肯学院往外观望的魔鬼”,因为这里指的本来是牛津大学林肯学院后面的一座著名的塑像。

[6]此处耳朵原文系“声音”(Voice),疑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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