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吴国帧靠在沙发上看报纸。
秘书进屋禀报:“吴主席,‘总统府’副秘书长黄伯度登门求见。”
吴国帧将报纸往沙发上一扔:“蒋先生派心腹深夜到家里来,除了消除蒋经国和我之间的不快不会有其他的事。请他进来吧。”
秘书将黄伯度带入。
吴国帧客气地:“黄秘书长,请坐。”
黄伯度将一个精致的草包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是全身鲜红晶莹剔透的特大草莓。
黄伯度说:“吴主席,这是冈村宁次从日本托人给总统送来的极品草莓。只有一包,总统来了个一分为二,让我给你送一半过来。”
吴国帧道:“黄秘书长深夜枉驾寒舍,不单单是为了送这半包草莓吧?”
“当然,当然。吴主席,总统特地让我来向你通个气,经国主任和彭孟辑已经将王哲甫、刘晋钰、沈镇南的案子报了上去,总统充分考虑了你的意见,但仍然认为有足够的证据惩办王、刘、沈3人。”
“大家都为总统做事,总统的命令,自然无违抗余地。但这3个案子牵涉到一个是非之争,是非是原则问题。此刻台湾既风雷震**,敌人伺机而动,政府标榜民主法治,焉能言行不一?”
“看来吴主席心里的气,还没消啊。”
“士可杀而不可辱,我这个人官可以不做,原则是必须遵守的。既然总统认为有足够的证据惩办王、刘、沈3人,那还有什么必要辛苦你来跑一趟,打个电话知会我一声不就行了吗?”
“如果省府怕背黑锅,可改由国防部军法处处理。总统非常明白惩办这3名工商巨子的敏感性,他说按照中国的军事法,军事法庭分为两级,保安司令部有自己的法庭,但在其上,还有一个国防部的军事法庭,总统让我来征求你的意见,你是否同意将此案由保安司令部移交至国防部办理?”
吴国帧仍然固执地坚持自己的意见,说:“按照法律,保安司令在‘国防部’之下,如果身为‘中华民国’三军总司令的总统下令移交,我只能无条件地服从。但是,我仍然坚持认为,支持我意见的法律根据是相当充分和正确的,我不会因为总统的介入而改变自己的看法。”
“总统完全赞同你维护法律尊严的观点,并且让我通知你,他决定采纳你的意见,对王哲甫网开一面,从轻发落。但是对刘晋钰和沈镇南2人,必须公开枪毙。以儆效尤。”
吴国帧愕然:“这话从何说起呀?总统又是杀人又是判刑的,我不明白有哪一点采纳的是我的意见?”
黄伯度说:“怎么没有采纳你的意见?总统完全是看你的面子,才将王哲甫由死刑改判为7年徒刑的。”……
吴国帧上了床,辗转反侧,长吁短叹,无法入睡。
吴夫人大睁着眼,暗中关心着丈夫的动静。
吴国帧猛然伸手摁亮床头柜上的灯,起身拿起了电话:“我是吴国帧,给我接屏东,找立人。”
吴夫人猛地伸手按下岔簧:“国帧,你现在这样的情绪,怎么能给孙立人打电话?”
“我这一腔苦水,憋在心里难受死了,只有找孙立人吐一吐才行。”
“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能在电话里说这样带情绪的事吗?前次丘吉尔的儿子伦道夫·丘吉尔跑到台湾访问后,回到伦敦写了一篇文章,说什么台湾现在的所有领导人中,除了两个人——吴国帧和孙立人外,其他的依然是一帮昏庸老朽。美国人把你的照片刊在时代杂志的封面上,还写文章大肆吹捧你和孙立人,什么‘武有孙立人,文有吴国帧’,我看这么闹腾一点好处也没用,反而会害了你们。”
“心底无私天地宽,我什么也不怕。”
“你不怕我怕,我替孩子们怕呀!你又不是不知道,电话里早就给你安上了一双耳朵,你是堂堂的省主席啊,除了这上面——”指指天花板,“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你的电话里安窃听器?发现了还只能装着没看见一样。”
“我的清华校友沈镇南为台湾的经济发展,作出了如此之大的贡献,不愧为商界精英。我身为台湾省主席,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君蒙冤而死,而且仅仅因为此案是总统御批的,任何人便无能为力。”
“眼下戒严时期,只要沾上匪谍罪,任何人也必死无疑。”
“什么匪谍?我告诉你吧,当年负责派人到台湾接收的资委会前后任主委翁文灏、钱昌照、孙越崎等全都附依共党,沈镇南与刘晋钰都是被他们选中派到台湾来的,这次被整肃,无非是起一个杀鸡儆猴的作用。另外,沈镇南是宋子文亲信,蒋经国在上海打老虎时与宋交恶,沈才因此成为扫除异己的对象。”
“台湾这地方呆着太凶险了,国帧,我看这官也不用再当了,还是学学宋子文孔祥熙,找机会尽早离开吧,香港美国都行。”
中午时分,郭廷亮与沈正基等几名示范营的袍泽说说笑笑出了中央官校大门,向着黄埔新村走去。
几只敞放的小猪从他们跟前跑过。
郭廷亮的眼睛落到了猪身上,说:“妈的,肚子里老长时间没有油水,肠子早就生锈了,见到跑过的猪,我都会产生幻觉,好像那是一大砣肉,恨不得扑上去咬它一口。”
郭廷亮把客人们带进家门,李玉竹上前为朋友们泡上茶水。
李玉竹以目示意丈夫后下去。
郭廷亮不动声色地追到卧室:“什么事?”
李玉竹说:“这饭口上一下来了这么多人,怎么办啊?”
“嘿,这才怪了,我把他们带到家里来,当然要请他们吃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