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竹手一伸:“吃饭好办,钱呢?”
“我的薪水每月一发下来就全交给你了,我身上哪来的钱?”
“你说得轻巧,扛根灯草,巧妇也难做无米之炊哩,家里连颗葱也没有,又没钱,我拿啥来招待?”
郭廷亮压着嗓子求道:“老婆你想想办法,无论如何得帮我把这面子绷过去。弟兄们进了堂堂营长的家门连饭也吃不上一顿,我这脸,就丢大呐!”说罢出屋去应酬朋友。
李玉竹一声苦笑,想了想,走进卧室翻箱倒柜,找出来一打还没开封的美国丝袜放进挎包里,然后悄悄偷看了一下堂屋里的动静,穿过厨房,打开后门上了街。
毛卿才提着小糨糊桶一瘸一拐地顺着小巷走过来,登上石阶,将“戒严令”贴在小街边的墙上。
一群妇女老人上前围观。
一妇女说:“毛村长,什么事啊?念一念嘛,我们好多人都是睁眼瞎。”
毛卿才道:“这是政府颁布的戒严令,我把10大掉脑袋的行为给大家念念,免得你们不小心把脑袋弄掉了还不晓得是咋个回事。”用拐杖点着“戒严令”大声念道,“凡有下列行为者处死刑:1、造谣惑众者;2、聚众暴动者;3、扰乱金融者;4、抢掠财物者;5、罢工、罢市扰乱秩序者;6、鼓励学潮,公然煽动他人犯罪者;7、破坏交通通信器材者;8、妨害公众之用水及电器、煤气事业者;9、放火决水发生公众危险者;10、未受允许,持有枪弹及爆炸物者。”
李玉竹穿过行人稀疏的小巷,一路上不停地与熟人点头打招呼。
李玉竹到了广场边上的当铺门前,转脸看看四周没有熟人,快步跨了进去。
不料,刚从巷口露出身影来的毛卿才远远地看见了李玉竹,加快脚步,一瘸一拐地赶了过来。
李玉竹将丝袜递了上去。女老板接过丝袜,认真翻看。
李玉竹说:“完全是崭新的美国货,你瞧瞧,还没开过封哩。”
女老板操着山东口音:“32块。”
李玉竹急了:“32块,你以为我不知道价钱呐,眼下黑市上一双这样的美国长腿丝袜能卖20块钱。我这可是整整一打,12双哩!”
“你是当,不是来我这儿卖。要是死当,我再添一倍。”
“死当也行,那得100块。”
“64块。”
“我这还是从大陆带过来的,如今美国人翻了脸,一分钱的美援也不给,这样的丝袜,只有越来越看涨的。”
“再添两块。”
李玉竹咬咬牙:“当。”
一只手突地伸出来,将丝袜抢在了手中:“你当个啥呀当?玉竹,给我走!”
李玉竹一看是毛卿才:“毛村长,廷亮邀约了一大帮示范营的弟兄们进了家门,让我无论如何得准备吃的,家里米还有点,连买小菜的钱也没有了,我没法,只好打这丝袜的主意。”
毛卿才把口袋里的大票小票全掏出来:“这点钱你先拿去济济急,丝袜拿回去。”
李玉竹赶紧数了数钱:“卿才,一共是54块4角5分,谢谢了啊,等廷亮发了饷,我马上还你。”
毛卿才摆摆手:“手头松活了再说吧,你放心,我不催你。”
李玉竹来到菜市场,先买了20个鸡蛋,再买了几大把小白菜,一小把葱,快步赶回家,拴上小围腰,独自在厨房里忙碌:淘洗小白菜、打蛋、调蛋、切葱。
灶洞里柴火熊熊,锅里白的米饭、黄的鸡蛋、绿的葱花混在一起,十分好看。
众军官被不断飘来的香味弄得垂涎欲滴。
沈正基故意夸张地嚷:“弟兄们,闻到没有啊?今天我们大家都有口福喽!”
王鹏说:“怎么没闻到,我这喉咙里都快伸出爪爪来了!”
另一军官也叫:“香!太香!实在香!这样的香味,简直难以抵挡!”
李玉竹在厨房里快活地喊:“对不住弟兄们了,家里没啥好吃的,就炒了个蛋炒饭,煮了个小白菜汤!”
沈正基夸张地在空气气里嗅嗅:“蛋炒饭呐!弟兄们打打牙祭喽!”
李玉竹从厨房里伸出头来嚷:“我可只有一双手,蛋炒饭都盛好了,全在灶头上摆着,自己动动腿吧。”
军官们欢呼着拥向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