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死”字旗
自上次负气回来,福灵安再也没去过虞兮萍家。
这天,福灵安慢吞吞吃完饭,准备出门去散散步,刚走上操场,李冬青忽地蹿到他面前,低声说道:“福翻译官,有人托我交给你一样东西。”说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套儿递给他,脸上的笑容谄媚而又狡狯。
福灵安抽出信囊子,竟然是一份手写的请帖,打开一看,气得福灵安眼前金星飞溅,大脑晕眩,眼前万物皆在飞速旋转……
李冬青提醒道:“吃完晚饭到团部领军饷。”压下嗓门,“拿上饷我们一路去喝游记者的喜酒?”
福灵安惊醒过来,将请帖塞回信套,往李冬青手里一塞,鄙夷地说道:“这东西谁给你的,麻烦你原物奉还。我不去!我根本就不稀罕!”
说完,他赶紧钻进帐篷在行军**躺下,紧紧闭上了眼睛。
他要斩断人间一切烦恼,可是,斩不断,理还乱……这个可恶透顶的花花公子,他竟然成功了,成功了还不忘记捉弄我,出我的洋相!……啊啊,我要在他最幸福最得意的时候杀了他,杀了虞兮萍,连她的中国娘和印度哑巴仆人也一块儿杀掉!杀光了他们我再自杀!……生命,是多么的渺小多么的可怜多么的无意义,即便死上一百次一千次,我也要报复报复报复!
陡然间,潜藏在福灵安身上的雄性激素被极度的仇恨激发燃旺起来。他的哆嗦的心在狭小的胸腔里咆哮,他感觉到了一个绝望的灵魂爆发出来的巨大得无坚不摧的力量……
多么卑劣!他明知道我会因为他和虞兮萍的订婚而心尖淌血却故意给我一份别有用心的请帖。可是,我得去我必须去,我不能让他游少卿快活地度过今宵!
一缕邪恶的火焰在眼瞳中闪烁。
他忽地从行军**蹦了起来……
福灵安来到火车站,在宪兵队门前踱来踱去了好一会儿,终于,他走上前去用英语对门卫说道:“我有重要的情况向宪兵队指挥官报告。”
门卫将他带进去。
福灵安对宪兵队长说:“我是中国远征军的翻译官,我发现有中国人勾结在一起大肆盗卖军粮。”
宪兵队长蓦地抬头:“翻译官先生,你请坐。慢慢说。”……
从宪兵队一出来,恼人的愁云眨眼间便被一片明丽的阳光驱散了,福灵安品味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醍醐灌顶般的成就感!
次日上午,军号响起,团部各机关官兵正在坝子上列队集合,举行每日例行的升旗仪式。
几辆大卡车呼啸着冲进团部,大批荷枪实弹的英军宪兵从车上跳下,如临大敌般将中国官兵包围起来。
游少卿和福灵安被英国人赶起来,带到了坝子上。
走在头里的游少卿眼皮一跳,他惊惧地看到虞兮萍也被英国兵押了进来,而且英国兵还扛来了两只鼓鼓囊囊的粮袋。
游少卿的眼睛不经意地往队伍里扫了扫,发现李冬青等几名帮助过虞兮萍的士兵已经吓得将头耷了下去。
柳丹青与鲁斯顿联络官、英军宪兵队长从团部说着话出来。
鲁斯顿的眼睛突然落到游少卿脸上,冷冷地命令道:“游翻译官,今天你来翻译。”
“还是请福翻译官吧,”游少卿迟疑着说,“我感冒了,有些不舒服。”
鲁斯顿不由分说:“我说是你就是你。”
“是!”游少卿身子一挺。
等游少卿回过身来,看见福灵安早已站到中国官兵的队列中去了。
虞兮萍被两名英国兵推到队列跟前。两只粮袋放在她的脚下,一只粮袋里是大米,另一只粮袋里是黄豆。
虞兮萍尖声叫着:“长官,这些粮食全都是我去公路上偷的,不关中国军人的事!”
全场鸦雀无声,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射到了虞兮萍脸上。
鲁斯顿问游少卿:“她说的什么?你为什么不翻译?”
“她说,这粮食不是偷的,”游少卿嗫嚅着辩解,“是她去集市上买的,她从来没有参与过盗卖军粮的事。”
鲁斯顿一拳击中游少卿的下巴,他仰面朝天砸在了地上。
杨万里、郭廷亮、李冬青等中国官兵唯有同情而又无可奈何地紧盯着游少卿和虞兮萍。
虞兮萍的母亲也赶来了,被英国兵挡在团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