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历史我可不行,我在清华从预科到本科,读了9年,学的是工科,到了美国普渡大学,学的是土木工程学。这辈子真要有改行的那一天,我就到大学里当个教授,教教土木工程倒还不至于成为南郭先生。怎么样,来垦丁玩开心吧?”
“当然开心呐,不过,这种开心的时候太少了。你经常一走就是好些天,想你的时候我又不能给你打电话,再说,家里的军用电话我也不会用,又不好意思问副官。”
“傻孩子,闲的时候就看书啊,我书房里那么多的书。还不能让你打发时间吗?”
“你书房里的书我差不多全都翻过了,什么《孙子兵法》《曾文正公家书》,还有德国将领、美国将领和总统写的回忆录,我一点兴趣也没有。说起来我在大学里还是专攻历史的,可是我最恨读近代史。”
“说说,什么理由?”
“中国人自古就讲究个盖棺定论和为尊者讳,很多曾经创造历史和改变历史的人死去不太久或者还没过世,尘埃尚未落定,等岁月过去后再读,可能会更加真实一些。”
“你还真有点儿思想。”
“我真希望你这个大将军书房里有一本《三国演义》,或者是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就算有一本《唐诗三百首》也好啊!可惜,我想看的什么都没有。”
“想看什么书,你自己可以上街去买呀。”
“我到屏东两个多月了,出了行馆大门,我一个人也不认识。书店的门朝那个方向开都不知道,甚至连屏东是市是县是镇,我也从未留意过。”
“你来之前,是姚副官专门负责我的生活,你想要什么书,给他打个招呼就行了。小黄,我很喜欢垦丁这个地方,忙里偷闲常到这里来清静清静,你陪我到小楼上去看看吧。”
黄正站立在窗前,凝望着弯月形的沙滩与蓝色的大海。
孙立人站在她身后,也在欣赏这美丽的景致。
黄正一脸陶醉地说:“要是在这儿放张书桌,真可以写诗了!”
孙立人将双手搭在黄正肩上,轻声问她:“小黄,你喜欢这幢小楼吗?你要是喜欢,我就用你的名字把它买下来,以后你就可以经常到这里来住了。”
黄正连忙掉转身来问道:“那你呢?”
“我当然也要来,但这儿去上班不方便。每星期我至少会来一次的。”
“那我不要!不要!我不想离开你!一天也不想!”
孙立人把黄正紧紧搂抱在怀里:“小黄,那你要我怎么办?你不是说想去美国留学吗?我想,也许你不喜欢天天看见我,希望有一点自己的空间。”
黄正娇声叫道:“不是这样的!我要天天看到你。如果你不能够让我天天见到你,那就是你不想让我再见到你。”
孙立人轻轻叹息一声:“啊,我的小黄!你太天真了,官身不由人啊,我怎么可能天天陪在你身边?”
海涛在屋脚下澎湃地拍击。
黄正夸张地伸出双手,紧紧扣住孙立人的脖子,有如被吓坏的孩子般大叫:“我不要住在这鬼屋子里,我会天天梦见日本人打来的!”
孙立人吻着她道:“傻孩子,有我在,你什么也不用害怕,我会爱你、会照顾你一辈子的。不喜欢这房子,我们就不要。”
俩人正说着话,突然听到楼下响起沉重的靴子声,黄正赶紧松开手,机警地转过身去。
孙立人说:“没事,是陈秘书。”
陈良埙人未上楼,一声“报告”已飞了上来。
孙立人:“讲。”
“通讯车已到,前线有情况。”
孙立人来不及说一个字,大步冲下楼去,紧跟着他的声音飞了上来:“小黄你自己玩吧,我把罗副官留下来陪着你。”
黄正落寞地站在窗前,看着孙立人等出了庭院,上了汽车,一溜烟钻进了椰林。
黄正赤着脚沿着沙滩的边缘在浪花里奔跑,她捡起一根长长的竹棍,在沙滩上写下一个大大的“人”字。
海浪一下子漫了上来,“人”字不见了。
一个大海螺被海浪卷到了沙滩边,黄正捡起来,用海螺在沙滩上写下“镜花水月”4个字。
海浪漫卷上来,很快又将“镜花水月”4个字的下半部冲得了无踪影。
黄正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