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丹青也脱去鞋子,挽起裤腿,操着工具站到了煤泥里,请教师傅:“这得摊多厚才行啊?”
师傅说:“层厚一寸左右就行了,摊好后,再在上面撒一层干细煤粉,然后用锨切成一个个小方块。”
师傅不用尺不用线却能用圆锹将平铺在地上的煤泥切得来线条横平竖直,间距相等,而且动作迅速熟练。随后再到煤场里,师傅双手掌着筛子将切成块的煤泥摇成圆滚滚大小一致的球状。
柳丹青在旁边认真观看师傅的动作,说:“这可是既要力气,又需技巧的活儿。”
师傅说:“摇煤球的关键就在这‘摇’上。把切好的煤茧铲进筛子里,两手握住筛边摇动,煤茧在筛中不断滚动,逐渐就变成光滑匀整的球形了,道理就和摇元宵一样。你来试试。”
柳丹青摇得来满脸乌黑,一头大汗,不好意思地对师傅说:“对不起,我这人实在太笨,你看,摇出来的煤球大小不一,还不圆。”
“这算啥呀,熟能生巧,多摇上几天它就变圆了。”
台中城里,一所占地数亩,主楼为日式建筑的大宅院成了孙立人的软禁之地。
孙立人与张美英在庭院里挖土种玫瑰花。杨国生和两名情治人员也在帮着干活。
张美英看了看满头大汗的孙立人,赶紧将帕子递上:“你快擦擦吧。”
杨国生没话找话说:“孙先生在家里种种花,倒也是修身养性的好法子啊。”
孙立人说:“我种玫瑰花可不是为了修身养性,自我出事以后,上面就断了我的薪水,我这一家数口,嘴巴连起来一尺多长,也得吃饭是不是?”
“那是,那是。”
孙立人又说:“我现在后悔的是,当初在美国普渡大学学的是土木工程,要是未雨绸缪,趁早学学园艺花卉什么的现在就有养家糊口的手艺了。”
孙宅院子右后角的一栋三屋楼房顶上,一名情治人员正靠在窗口用望远镜监视着庭院中擦汗的孙立人。
窗下,架着一挺轻机枪。
左营将军煤球店里摇煤球的三脚架已增至4个。
全身除了牙齿是白的,黑得像非洲人的柳丹青与3位工人并排摇煤球。
柳丹青摇出的煤球已经与工人无甚两样。来买煤球的人熙熙攘攘,生意很好。
烈日下,柳丹青**着上身,拉着堆满煤球筐的大板车,弓着背,在一处陡坡前奋力往前拉,汗水不断滴落滚烫的地面上,吱吱作响。
坝子上,莫慧凌带着志文志灵兄妹俩在和煤。
海风劲吹,弄得坝子上灰尘蔽日。
柳志文:“妈,我这脖子总是洗不干净,每到星期一检查个人卫生的日子,我们班的卫生委员查完总要告诉老师,老说我的脖子上有煤灰。”
志灵尖声嚷:“老师也老说我的手指甲里有煤灰,怎么洗也洗不干净。”
莫慧凌听了这话难受得紧,含着泪说:“洗不干净就多洗它几遍,搓掉一层皮就干净了。”
志文惊讶地问:“妈妈你怎么了?”
莫慧凌恨恨说:“爸爸现在和你们的孙立人,李鸿、陈鸣人、郭廷亮这些叔叔伯伯都是英雄蒙难,害得你们这些娃娃也跟着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