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总应该知道中国的8年抗战吧?”
“这都不知道还有资格叫中国人吗?”
“我告诉你吧,住在向上路这个老将军,就是率领中国驻印军,也就是后来的新1军歼灭日本鬼子最多的中国将军,他的名字叫孙立人!”
“孙立人。我知道啊,嗨,昨天的报纸上还登了他的事。”伸手去中控台上抓起一张报纸,“看看,还是头版哩,郭廷亮最后的陈情……”眼睛陡地定在了郭廷亮脸上,“唉,先生,你不会就是……就是这个郭廷亮吧?”
“你看呢?”
师傅看看报纸上的照片,又看看郭廷亮:“是,是……哈,你就是郭廷亮!我太幸运呐,郭廷亮能坐我的车到台中来,今天这车费,我招待了!”
孙立人走到杨万里跟前。
杨万里、李冬青本能地身子一挺,敬上军礼。
孙立人抓住杨万里和李冬青的手:“都是老东西了,连腰都打不直了,还给我敬什么军礼?”
杨万里说:“就算到了阴曹地府做鬼,我们也是孙老总手下的一个兵!”
李冬青说:“这些年来,我们心里一直都惦记着孙老总。”
孙立人拍着杨万里的肩膀说:“杨万里,自打从缅甸回来,我就再也没见过你了……啊啊,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杨万里说:“孙老总记性真好,几十年不见,还能一下叫出我杨万里的名字。”
“什么话?你杨万里是我113团主力1营的营长啊!仁安羌一役,担任敢死队队长的2营营长张琦战死了,美国政府授予他的军功章至今我还给他收着,你这个1营营长也是出了大力的,没有弟兄们舍命杀敌,哪有我孙立人的后来的英名,一将功成万骨枯,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们呐!”
陈鸣人说:“孙老总还在税警团时就练出了一双火眼金睛,对全团所有的士兵都能直呼其名。我记得孙老总有一次在全团大会上自豪地说:‘全团班长下士以上的,白天在100公尺之内,夜间只要有点点月光,30公尺之内,人向前走,我在后面一看,都可以直接喊出他们的名字来!’”
孙立人说:“年轻时那真没问题……现在不行了,看什么都稀里糊涂的一片。”
彭克立说:“孙老总到底年轻时候打篮球打到了国家队,身体底子比一般人好得多。”
陈鸣人:“就是啊,马上就要满90岁的人了,还能自己走路,自己吃饭,一早一晚还能到院子上溜达溜达,活动活动腿脚,比李鸿强多了。”
孙立人:“当年我新38师的3个团长,今天就只有你来了,李鸿被关了25年,身子被弄垮了,现在瘫在**起不来了。”
彭克立说:“上个月我和鸣人兄去屏东看望了李鸿,因为狱中受尽了捶腿、淤血、坐老虎凳等折磨,出来没多久就中风瘫痪,卧病在床了。”
陈鸣人说:“马贞一把他送进了高雄医院,和子女轮流从屏东到高雄照料他。为了支付昂贵的医疗费用,马贞一一边坚持在学校里正常上课,一边在家里招收学生辅导钢琴和声乐,上完课又马上坐车赶到高雄照料李鸿,从无一句抱怨。”
孙立人感慨道:“妻贤如此,夫复何求?李鸿他该知足了。还有一个柳丹青,从税警团时就跟随我,半生征战,最终却受我牵连提前退役,在左营城里卖煤球液化气,艰难度日。不过让我欣慰的是,我听说丹青的儿女个个事业有成,十几年前把他和莫慧凌接到美国享老来福去了。”
杨万里说:“柳丹青的情况我和冬清最了解,他离开台湾时,把他在左营开得红红火火的液化气站差不多是白送给了我和冬青,让我和冬青一夜之间脱了贫,我们至今还经常写写信哩。”
李冬青说:“他那个老二志文,生意做得来风生水起,在美国东南亚都是有名的。只可惜慧凌嫂子上个月突然走了,丹青这下惨了,儿女们再有孝心,也抵不了几十年相搀相扶耳鬓厮磨的老伴啊。”
孙立人感叹道:“哎,活着就好,到了我们这把年纪上,活着就好啊!”
一辆计程车驰入大门,在草坪边上停下。
众人一齐叫道:“孙老总,郭廷亮到啦!”
郭廷亮从车上下来,一眼看到了人群中的孙立人,大喊一声:“孙老总!”快步向前。
被两位太太搀扶着的孙立人明显失态了,奋力向前,奈何脚下不听使唤,颤颤巍巍,口中直喊:“郭廷亮——真是郭廷亮回来啦?”
郭廷亮和孙立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俩人泪水长淌。
郭廷亮像个受尽委屈后投入亲人怀抱的孩子,许久说不出一句囫囵话,只是不住口地喊:“总司令……总司令……总司令……”
四周老兵们“唏唏呼呼”大放悲声,人人眼中,泪花滚滚。
孙立人热泪滂沱:“郭廷亮,我傻……我傻……你小子比我还傻呀!”
郭廷亮哭泣着:“我知道我傻,就为这个傻字,我已经在大牢里把我自己骂了几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