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震惊的一幕陡然出现,孙立人一左一右抡起巴掌,重重地抽打自己的脸颊。
站在第一排的揭均向着检阅台上的孙立人轰然跪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长声吆吆的痛呼:“爸——爸——!”
1300余名幼童兵全都跪了到雨地里,1300余条嗓子一齐发出的“爸——爸——!爸——爸——!”声撼天动地。
站在台上的吴文芝、廖欣神情阴沉。
张佛千、柳丹青、郭廷亮、以及台下的李冬青则全都泪光盈盈。
孙立人强忍泪水,言不由衷地说道:“我们敬爱的蒋总统考虑到不少幼童兵年龄太小,军中生活太辛苦,对你们的身体发育有不良影响,出于对全体幼童兵的爱护,所以决定撤销幼童兵总队,把其中的333名幼童兵转送复兴岗政工干部培训学校学习,年龄实在太小的进兵工厂当学徒,其余的幼童兵,分送部队补充员额……”
台下一片嚎啕之声。
孙立人继续说下去:“幼童兵的历史,在你们的一生中只有短短的三四年时间。但是,你们必须给我记住,培养教育你们的是国家,你们是中华民国的未来!今日分别之际,我送给每位幼童兵一张本人的照片,作为纪念。本总司令对你们唯一希望就是,长大成人以后,务必牢牢记住,国家与民族的利益,高于一切!”
孙立人刚走下检阅台,幼童兵又全部伏地跪送将军离去。
无论孙立人和教官们怎样劝告他们也不肯起来。
揭均等幼童兵们更是哭得一塌糊涂。
孙立人无奈,只得发出口令:“全体立正!”
全体幼童兵立即站起,随着孙立人发出的口令声恢复了队伍模样。
孙立人钻进座车,摇下车窗对柳丹青说:“国家眼下百孔千疮,举步维艰,你给我挑选6名品学皆优的幼童兵——揭均算一个——由我来负责承担他们在自食其力之前的一切费用,也算是为国家分一点忧。从今天起,我就算是这6个孩子的义父吧。”
车队刚刚驰出凤山官校,孙立人突然捂住胸部,神情怪异:“我胸口闷得厉害,很不舒服。”
陈良埙大骇,吩咐司机:“快送陆军医院。”
张佛千则对孙立人说:“你的病我想满天下的医生恐怕都治不好,回家去关上门,想骂你就大声骂几句,骂完,把心里堵着的这口恶气发出来就好了。”
张佛千的话终于点燃了孙立人压在心中的怒火,他拍着前面的座椅背大声骂道:“他妈的!美国人一次二次三次地鼓动我造反,我都表示决不做临难背主之事,统统予以拒绝,现在倒真是悔不当初了!”
张佛千赶紧说:“有些牢骚可以发,有些牢骚是万万不能发的。我知道你一辈子最崇拜岳飞,可总不至于落得个岳飞的下场,给自己也弄一个莫须有、凤波亭吧?”
毛人凤来到蒋经国书房,将一个微型录音机放在桌上,轻轻一摁开关,屋子里顿时响起了孙立人愤怒的骂声:“他妈的!美国人一次二次三次地鼓动我造反,我都表示决不做临难背主之事,统统予以拒绝,现在倒真是悔不当初了!”
蒋经国伸手按下了开关:“毛局长,你真是神通广大,这样的东西,怎么让你搞到手的?”
毛人凤说:“对保密局来说,这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技术手段而已。我们在他的座车和电话里安装了微型录音机。有了这样的证据,孙立人的谋反之心,可以说是昭然若揭了。”
蒋经国却摇摇头:“这是总统以强硬手段撤销他在凤山官校搞的幼童兵总队后,他心里有气,发发牢骚而已。把这样的东西送到总统面前,不但扳不倒姓孙的,反而会让总产生对孙立人有利的印象,你想想,连造反这样的事,也敢当着自己的司机副官秘书咋呼一通,造反是阴谋家干的事,孙立人明明是个阳谋家嘛。如此毫无城府的率性之人,你还能让总统相信他真能造反?”
“还是主任心思细密。”
“你别给我戴高帽子,现在在美国人眼里,孙立人是什么台湾的王牌、名片,甚至把他吹嘘为国军走向现代化的象征。掌握着美援审批权的美军顾问团蔡斯团长和他又一唱一合,在各种场合公开反对在国军中推行政工制度,认为政工制度的实施,是把国军搞成蒋记私家军。”
“姓孙的这么搞,不是吃中国饭拉美国屎么?太不像话了!”
“对孙立人,确实存在投鼠忌器的问题,不过,你要相信,没有一只股票是永远坚挺的。”
“我明白了,对这个目中无人的傲国公不是不动,而是什么时候动,才能最大限度地避免来自美方可能给国府带来的麻烦?”
蒋经国说:“关键是证据,对付孙立人这样的角色,得好好动动脑子,”拍拍录音机,“仅靠这样一点东西,是无济于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