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长云也骂:“你把孙老总和几百个弟兄害得好苦!老子今天手里要有枪,一枪毙了你!”
郭廷亮悲愤大吼:“几位老长官,孙老总在缅甸战场上把我从英国人的枪口下救出来,我宁愿自己死上100回,也绝对不可能做任何对不起孙老总的事情啊!”
李鸿看看几位袍泽:“别打他,这事看来不像报上说的那么简单?”
郭廷亮道:“报上说的,包括以陈诚为首的调查委员会的正式报告,全是假话!我那么做,完完全全是在用自己的粉身碎骨来帮助孙老总过关!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上了老奸巨猾、言而无信的毛人凤和毛惕园的当啊!”
毕所长大声吼着赶过来:“干什么,马上就重获自由了,怎么还动起手来了?坐了这么多年大牢还没够啊?上车,赶快上车!”
台北仁爱之家的大铁栅栏门外人头攒动,人声嘈杂,马路两边停满了各种车辆,一看就是前来迎接亲人出狱的家属。其间有李玉竹与大儿子郭志忠一家,小女儿郭志强一家,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十好几口人,打扮得犹如过节一般。人群中也有马贞一和儿子定安一家,婆孙三代六七口人。和马贞一在一起的,还有陈鸣人的夫人和儿女孙辈们。
郭志忠隔着大铁门冲一名警官嚷:“你们在电话里通知时不是说好9点放人吗?现在都快10点了,怎么还不见个影儿呐?”
马贞一也嚷:“就是啊,天这么热,好几个人都中暑了。要放就快点放啊!”
警官说道:“快了快了,今天释放的人太多,办手续时耽误了一点时间,别着急,马上就要出来了。”
李玉竹对怀里的小外孙道:“乖乖,外公马上就要出来了,见了外公,一定要叫啊!”偏过脸对女儿说,“志强,你都当妈妈了,可还从没和自己的爸爸见过面,一会儿爸爸出来,你可得喊啊。”
郭志强说:“妈,从接到大赦电话开始,你唠叨得我耳朵都起老茧了。你就一万个放心吧,我的亲爸爸,我哪能不叫他呀?”
郭志忠说:“爸爸被抓时我才4岁,20年零50天过去,我都记不起爸爸的模样了。”
小儿子叫起来:“我还没见过爸爸的面哩,一会见了面,叫不叫得出来,我自己都不知道。”
李玉竹蓦地一声惊叫,“哎呀,这娃娃怎么又尿呐?志强,快,快把尿布拿出来。”
获特赦的数百名犯人携带着行李从大楼里出来,在警官指挥下在操场上站成一个个小方队,听长官训话。
长官道:“经国先生为追念领袖仁慈之心,并一本人性本善之理,以助在刑人员改过为善,使之重新做人,家庭团聚,减除痛苦,特提请政府,从速实施减刑,以实践领袖仁政爱民之遗志,与矜怜囚黎之至意……”
外面的家属隔着大铁门看见了操场上的亲人,顿时涌**喊叫起来。
操场上列队听训的获赦人员也全乱了,大家不顾警官的口令,全都扭过脸去大铁门外寻找自己的亲人。
郭廷亮、李鸿、陈鸣人全都看见了自己的亲人,一个个情绪冲动。
马贞一与家人,陈鸣人夫人与家人,李玉竹与家人全都大喊起来。
李鸿和陈鸣人扬起手臂使劲摇晃,脸上老泪长淌。
郭廷亮冲大铁门外流着眼泪狂吼:“玉竹!玉竹!小强!”
警官喝道:“马上就跨出铁门和亲人相聚了,你们还急什么急呀?”
彭克立与曾长云无人来接,显得形单影孤。
彭克立对曾长云苦笑道:“看看,军座师座都和家人团聚了,当初你我没把老婆娃娃带到台湾来,这下可惨了。”
曾长云沮丧地说:“妈的,实在没办法,我两兄弟就把政府这些年奖给我们的军功章全挂在胸前,沿街讨饭去!”
终于轮到了李鸿等人所在的小方队。
警官发出口令:“全体都有,提上行李,立正——向左转,齐步——走。”
队伍排成两列纵队,向着大铁门走去。走在前面的是李鸿、陈鸣人、彭克立、曾长云,郭廷亮则跟在彭克立和曾长云的后面。
离大铁门还隔着几十米远近,在亲属们骤起的一片狂喊乱叫声中,队伍一下子全乱了,所有获赦人员陡然加快了脚步,争先恐后犹如百米冲刺般向着大门涌去。
年老体衰的李鸿一个踉跄,跌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