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任后,面临的当务之急一是争取美援,有了美援,我们才能在台湾站稳脚跟。二是设法解决撤台国军官兵的军费……”
“你打算让省政府每月提供多少军费?”
“台湾现在对中华民国的作用已经远非过去可比,从1月份开始,你必须每月给我提供4200万元,而不是陈诚时期的每月1500万元。”
“这副担子太重了,我担心挑不起。”
“每月4200万元,倘若这笔军费不能保证,我们的军队就会崩溃的。国帧,这是我当下最感棘手的事——你甚至可以理解为我给你的唯一使命。”
“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负重托。不过,既然如此,我也必须向蒋先生提出3条要求。”
“请讲。”
“第1,省政府负担中央军费,但要点名发饷,补给到团,杜绝吃空缺的多年积弊。”
“吴博士似乎言有所指。”
“好,那我就直言吧,我说的就是汤恩伯。今年初,负责上海防卫的汤总司令找到我,要求我这个市长给他手下的士兵加饷,否则无法保卫上海。我好不容易从商界募得一笔款项,组成一个专门委员会,对士兵正式点名,按人头供应食品和燃料。不曾想几天后,我去一个寺庙参加集会,关系熟稔的方丈告诉我,委员会检查士兵人数时,警备区的军官竟然事先让庙里的300多名和尚穿上军装,点名时冒充士兵。”
“我再三向高级干部们强调,军队纪纲败坏是我们在大陆军事崩溃的首要因素。过去北洋军阀被打败是他们本身腐朽,但在北伐后,所有北洋军阀的毛病,我们的军队都已习染,不论在精神上、在行动上,都渐次趋于腐化堕落。如果再不彻底觉悟,那这样的军队非自取灭亡不可。”
“蒋先生也用不着过于生气,我知道吃空额已成国军多年积弊,又岂止是一个汤恩伯的问题?”
“自从抗战末期到现在,我们的军队所表现出的贪污、腐败内容和实情,真是光怪陆离,简直令人不能想象。好在眼下你在清华的老同学孙立人,正在对撤台部队进行实名登记,祸兮福所倚,我相信这次我们能够抓住机遇,彻底地消除这一丑恶现象。”
吴国帧继续说下去:“第2条是要严惩走私,防止商人逃税,尤其绝对不能允许军队依仗权势走私。”
“唔,唔。第3呢?”
“我知道现在很多情治系统的人员都在活动,像国防部保密局、国民党调查局、内政部调查局还有宪兵情报局。如果各个部门继续像在大陆时一样,都有权随意抓人,台湾的社会秩序必然会造成很大的混乱,我建议应当订个规定,抓人必须通过省政府警务处。并必须持有警务处出具的逮捕证。”
“吴博士指出的3个问题,均系旋乾转坤之大事。而这,又恰恰是多年来中正难以根除的顽疾。你就从台湾开始,放开手脚去办吧,我会全力支持你的。”
蒋介石送吴国帧上了庭院,二人边走边谈。
蒋介石问道:“在你的心目中,谁是最伟大的人?”
吴国帧说:“我认为在世界历史上,最伟大的人物应当是乔治·华盛顿。”
“为什么?”
“在美国革命战争之后,华盛顿完全有条件使自己成为终身总统,如果他愿意的话,甚至还能够成为国王。但是,华盛顿当了两届总统以后,不仅拒绝再次竞选,甚至发表告别演说,建议不允许任何人连任3届总统,这样就奠定了美国民主的基础。我真诚地希望阁下能够成为中国的乔治·华盛顿。”
“中国的国情不同,有些事,讲起来很好,做起来就难以上青天了。”蒋介石话锋一转,“令尊大人身体还好吗?今年高寿几何啊?”
吴国帧回道:“我父亲身体还不错,今年就满80了。”
“令尊华诞是什么日子?请届时一定通知一声,中正自当亲往府上祝寿。”
“不敢当,不敢当。”
“令尊曾任保定军校教官,我乃保定军校学生,中正执弟子礼以敬师尊,有何不当?”
吴国帧感激不已,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先生关怀,无微不至,山高海深。国帧不才,也知士为知己者死。有一件事我早就想同你讲,但犹豫不定,因为不知道你是否赞同我的想法,但我必须对你忠诚,所以,考虑再三,国帧决定冒死犯险,竭智尽忠,以图报效。”
蒋介石道:“中正洗耳恭听,国帧但请直言。”
“我想现在是国民党鼓励组织反对党的时候了,这对于你来说只有百利,它可以使你成为比现在更为伟大的人物。”
蒋介石一点也没有表现出不悦,点点头说:“与其说是共产党夺去了大陆,还不如说是国民党不争气,我们自己把大陆弄丢了。尤其自抗战胜利以来,我们一般同志精神堕落,气节丧失,把本党的革命道德精神摧毁无余。甚至毁法乱纪,败德乱行,蒙上欺下,忍心害理。党和团的组织复杂、散漫、松懈、迟钝,党部成了衙门,党员成了官僚,在社会上不仅不能发挥领导作用,反而成了民众讥笑侮辱的对象。”
吴国帧大为感动:“蒋先生对大陆失败认识之深切,远出国帧预料啊!”
蒋介石仍在反省:“自戡乱作战以来,本党在社会上的信誉一落千丈,我们的革命工作苟且因循,毫无进展。老实说,古今中外,任何革命党都没有像我们今天这样的没有精神,没有纪律,更没有是非标准。这样的党,早就应该被消灭淘汰了。”
“国民党的确只有脱胎换骨、浴火重生,才有希望啊!”
“你说,我们应该怎样来组织一个反对党呢?最好的人才都在国民党内,上哪儿去找能人、好人来组织一个反对党?”
“如果我们找不到,那么你为什么不能让国民党自己分成两个党?就像土耳其的凯末尔做的那样呢?国民党一直分成许多派,直到现在,有分歧时还只在党内谈,而未延伸到党外。如果你能将一党分成两党,两党都承认你的领导,但只有一个党执政,另一个作为反对党,这样就可以公开批评,我们就能逐渐发展成为真正的民主政府。不管哪边掌权,你仍然是最高领袖。”
蒋介石迟疑了一下:“唔,好,好,我会仔细考虑这个大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