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唯大英雄才能做大事业
孙立人带着陈良埙、葛参谋从国防部大楼里出来,走下台阶,刚要上汽车,一位领章上缀着两颗星的中将恰好从轿车上下来,一见孙立人便亲热地招呼道:“哈,总司令,久违久违,你恐怕已经不认识我这个老部下喽。”
孙立人盯着对方脑子里却一时想不起对方是谁,搭讪着:“啊,实在对不起……”
“贵人多忘事,总司令太忙……”
“你是……请问……”
“我是刘宗瀚呐,总司令离开东北时,我还送了你一箱蛤蟆油……”
孙立人一拍脑门:“唉呀,刘宗瀚,我想起来了,你这个老东北军也跑到台湾来了?领章上还添了1颗星。”
刘宗瀚说:“我算个啥呀?不过在国防部里混了个闲差,整日里尸位素餐罢了。”说着便掏出1张名片呈上,“孙老总,见到你真是高兴,如果有时间,我有个重要的事情正想向老长官请教请教。”
孙立人说:“我来台北开完会,正好顺便到各道衙门里拜拜菩萨,没啥正经事。不知刘兄有何见教?”
刘宗瀚说:“那就太好,那就太好,我们找个清静地方聊聊吧,此时此地,台北特务满街晃**,还是别惹麻烦的好。”
孙立人一怔,随即话中有音地说:“那我们去美军顾问团俱乐部吧,那儿清静。”
于是各自上车。
装修豪华的俱乐部里美国军官多,中国军官少。
两人要了一个雅间,对坐说话。
孙立人说:“你知道我从不喝白酒的,啤酒勉强可以来一点。”
刘宗瀚换成啤酒,替孙立人斟上,双手敬上:“老长官,宗瀚平生只敬重两位大英雄,一位是我们东北军的张少帅,后来的事情,天下人皆知,我也不能说什么了。再一个就是你孙老总。”
“过誉,过誉。我不过是尽了一个军人的职责罢了,哪里算得什么英雄?”孙立人接过杯子,和对方碰过,浅浅抿了一口。
“党国的军人要都能像孙老总这样尽职尽责,我们哪儿会被共军撵到台湾来坐守孤岛啊?想想仁安羌一战海外扬威,想想缅北大反攻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想想八面威风天下无敌的新1军,我敢说,在国军所有的高级将领中,唯有总司令算得上具有国际声望的大军事家。”
孙立人不吭声,微笑着听对方说话。
刘宗瀚语调一转:“孙老总啊,咱们东北老乡可够倒血霉的!如果双十二事变时少帅把心一横,大陆也就不会丢了。”
孙立人吃了一惊:“当年连共产党都不肯杀蒋,汉卿也决无可能下此毒手,老兄为什么会有此感慨?而且还把它和大陆沦陷扯在一起呢?”
“宗瀚以为,当年草字头如归天,日本一定打进来,双方联合对付共党,待共党完了,中国一定会在美国人的援助下搞掉日本,在这样的情形下,岂不是既没有共党问题,也没有大陆问题了么?”
“嗬嗬,和日本人联合起来对付共党,你这样的想法我倒真是闻所未闻,新鲜,实在是新鲜。”
“只可惜少帅一丝恻隐之心,错失了大好良机,弄得后来日本侵华,两败俱伤,日本变成战败国,老蒋也完了蛋,只有共产党从捡了个大便利,演变迄今,却出了个新局面。”
孙立人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新局面?”
“现在咱们只剩了个台湾,草字头为了把这最后的一点本钱传到他儿子手里,把大陆时期党政军中的显赫人物、党国中坚、将军司令、元老重臣,统统拉下马来,解除印绶,打入冷宫。比之宋太祖赵匡胤杯酒释兵权,还有过之而无不及,正所谓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孙老总啊,可真不能再开玩笑了!咱们都知道您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如今党国风雨飘摇,草字头呢?美国人对他早就横眉冷对,视如敞履,靠他,是没有办法避开这场大难的哟!”
“依你看,要怎么样才能渡此难关呢?”
“今日之下,唯大英雄才能做大事业,破大难关,有大成就,而满台湾举目望去,这个大英雄,也唯有您孙老总一人了!”
“刘兄把我估计得太高了,我除了窝在凤山那旮旯里练练兵,什么也干不了。”
“孙老总难道也甘愿像那些庸庸碌碌胸无大志的统兵大员一样,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过一天算两个半天么?”
“甘愿又怎么样,不甘愿又能怎么样?”
“甘愿呢,就没什么可以说的了,打打野猪,搓搓麻将,搂着美人跳跳舞就够了。不甘愿呢?情形就大不相同。我可以看得出,总司令你是绝对不甘愿的,而国军之中,不甘愿的人也比比皆是,上自总司令,下迄伙夫,一定有人愿为江山社稷抛头颅、洒热血,只是找不到领导人,因此等闲白了少年头而已!”
孙立人反试探道:“刘兄呵,今日而言江山社稷,当然是江山社稷为重,君为轻。而这件大事,也只有蒋总统可以担当,你为什么说没有领导人呢?”
“今日之下,姓蒋的还有何资格领导我们?大陆失在他手里,何日复返,此生实在渺茫之极。可是台湾情况不同,台湾可以不失,可以保留,但是瞧这模样势在必失!不该失而失之,是诚可哀也!总司令哇,现在,可要看你的了,你如果登高一呼,我刘某以及每一个东北人,都必以事张少帅者事总司令,每一个台湾人,每一个中国人也必以事孙总理者事总司令!”
孙立人装出大吃一惊的样子:“老兄言重了,你这么说,简直是想把我送到马场町去吃枪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