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潘伸手掏枪,杨万里手更快,一把擒住小潘的手腕,小潘一声痛呼,眨眼之间,短枪已经到了杨万里手上。
旅客们一团惊叫:
“打人呐!”
“当兵的和老百姓打起来呐!”
柳丹青和副官一听,赶紧离座向厕所奔去。
杨万里一手将小潘脸贴墙壁紧紧按着,一手潇洒地退出枪膛里的子弹和弹匣,子弹坠地,发出一串脆响。
柳丹青双眼大睁,一声大叫:“杨万里,快住手!”
杨万里举目一看:“老团长——”
柳丹青泪光盈盈,原地不动,感慨地摇摇头,吟出苏轼的“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杨万里也同样激动万分:“老团长,这不是做梦吧?”
柳丹青对卫士道:“小潘,这就是我给你们多次讲过的新38师113团第1营营长,我的生死弟兄杨万里,还不赶快向他敬礼?”
小潘赶紧敬礼:“对不起,杨老前辈。”
杨万里把短枪插进小潘腰间的枪套,拍拍他的肩膀教训道:“小兄弟,出言不驯可是容易自讨苦吃的,以后可得放小心些。”
小潘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小潘错了,往后再不敢了。”
柳丹青拍着杨万里的肩膀说:“老东西,我还以为你骨头可以当鼓槌了哩,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
杨万里同样是喜泪纵横:“杨万里人贱命长,看样子阎王爷一时半会还不想收我。”
两位曾经共过生死的老兵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热泪纵横。
柳丹青说:“这年月,只要没死就是一天之喜!”
“老团长,我回湖南老家好几年了,到处打听你的消息,一点音讯也没有,我既担心你被共军打死了,更担心你成了共军的俘虏。”
“我从重庆山洞陆大毕业后,当了两年的少将参议,后来又到东北帮孙老总练兵。民国37年底,又跟着孙老总,带着一家老小到台湾凤山来了,还是操老本行。”
副官说:“两位老长官,别站在厕所门前说话了,还是请到餐车里坐下慢慢叙旧吧。”
杨万里冲那原住民女人道:“快过来见过我的老长官。”
女人不好意思地笑着冲柳丹青点点头。
几位军人在餐车里一边吃饭一边说话。
柳丹青说:“兰姆迦一别,我们两弟兄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郭廷亮、李冬青说你是大裁军那一年主动要求辞职,回我们湖南岳阳老家的。”
杨万里说:“我虽赳赳武夫,也多少还有点自知之明嘛,官小年纪大,在部队里哪里还有我的混头,索性趁着大裁军,就辞职回家了。在外当了半辈子兵,回到老家也脱不了那身皮皮,在岳阳县政府当了几年保安团团长。”
“那可是地头蛇呀。”
“只可惜好景不长,共军打来时,上峰命令我率领保安团去支援中央军,还没看见共军的影,前面的中央军就被打散了,共军又抄后路攻下了岳阳县城,我连家也回不了,只好带着剩下的人马一直往南逃,万万没想这一逃,就逃到了台湾……”
“保安团不也是国军编制吗?你现在到底是军人还是老百姓呐?”
“我现在当然是平头老百姓喽。在撤台的军舰上,我制止部下向跳海逃回大陆的壮丁开枪,来台半年后遭人举报,就被赶出了军队。”
“你人生地不熟,在台湾能干啥?”
“新38师的老人都知道孙老总的一句口头禅:人做事,天在看。为官之人,大权在握的时候能为老百姓做点好事,真到了倒霉那一天,老百姓自然会出手相助的。”
柳丹青道:“这话听上去,你在台湾不长的时间里还发生了故事啊。”
杨万里说:“我在驻防麻达里期间,当地两个家族为争夺日本人留下一的一座煤矿,其中一户原来就在煤矿上帮日本人做事,一家老小连名字也全改成了日本味儿的。我一听日本名字就上火,不由分说裁决把煤矿给了另一户户主叫达米乌兰的当地阿美人头领。后来看到我落了难,达米乌兰就帮我在左营奠海门外开了一家煤球店。”
柳丹青更是惊喜:“哈,你居然在左营城里当上煤球店老板了。左营前朝做过凤山县的县城,我们近在咫尺,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杨万里说:“那叫啥老板?不过是个不用下井的煤黑子。我用退役金买了几间破屋子做店铺,煤炭全部由达米乌兰赊给我,卖完煤球后再结账。煤球店开了两年,生意过得去,还娶了个本地女子做老婆。”
柳丹青说:“你这是因祸得福啊,要还留在军队里,这样的好事哪会轮上你?”
杨万里说:“我这次是带着刚娶的老婆去台北看望弟弟,弟弟一家是自己逃到台湾来的,我这当哥的是根武棒棒,弟弟却是个文化人,在台北大学里当教授。”
柳丹青说:“万里,这顿喜酒你必须补上,左营凤山离得那么近,我们居然一点不知道你的音讯,都以为你早就被共军打死了哩……哦,我还告诉你一个让你高兴的事儿,当年113团的老兄弟郭廷亮、李冬青、毛卿才都在凤山中央官校,他们要知道你杨万里在左营城里安了家当了老板,不晓得有多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