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丹青一惊,抬头道:“对啊。”
黄春明既惊又喜:“你就是柳丹青柳伯伯吧?”
“对啊,你怎么认识我?”
“柳伯伯,我姓黄,叫黄春明,现在是左营海军官校里的一名年轻教官。”
柳丹青似乎有了印象:“对对,好像有一点面熟,我们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在大武山啊,麻达里煤矿!柳伯伯你忘记了,8年前我,还有杨万里叔叔的侄子杨威和你在麻达里一起钻林子打山猪,夜里在淡水溪边围着篝火跳拉手舞。我还听你和杨万里叔叔讲你们在仁安羌打日本鬼子的经历。”
柳丹青道:“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在杨万里那里,我是看见过两个从台北来的年轻娃娃。”
所有的海军军官,包括与随从坐在另一桌的李荣,全都把目光凝在这满身臭汗,身上花里麻嗒的送煤老头儿身上。
黄春明转身冲到桌子边,抓起报纸回到柳丹青跟前大嚷:“柳伯伯,香港、台湾的报纸都在大登特登你的事情,你可能还不知道吧?香港出了个侠肝义胆的大骗子,叫游少卿……”
柳丹青叫起来:“游少卿,这一定是记者搞错了,他哪会是什么骗子哟?游少卿是我的生死弟兄,我们在缅甸作战时,他是上面派到我113团的随军记者。”
黄春明说:“报上登了,就是这个游少卿,几年前冒充你的大名,把英国驻香港的海陆空三军总司令菲士廷中将骗得来云山雾罩,为他保驾护航,给他提供了很多很多的方便,让他在香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很快就发了大财。”
柳丹青大惊:“有这样的事?”
黄春明说:“可这个姓游的却和天下所有的骗子不同,他把他挣来的大笔大笔的钱,都用来帮助逃到香港调景岭上的国军和难民。”
柳丹青说:“了不起!了不起!游少卿是个千古少有的义士,在缅甸时,他就有类似的惊人之举。他老汉是重庆有名的大富豪,国家有难时,却揣着一面老汉送他的死字旗上了前线。”
黄春明说:“柳伯伯,报纸我就送你了,你拿回家慢慢看。”
柳丹青接过报纸,躬躬身:“小黄,谢了啊。”
黄春明说:“这算什么啊?柳伯伯,我上次看见你,你不还是中央官校的总教官,陆军少将吗?莫非也是几年前受了孙立……啊,你上司的牵连?”
柳丹青淡然一笑:“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此事古难全啊!”
黄春明神情一震:“哦,对不起……原来,真是这样啊!”
海军军官们彼此以目示意,分明也都明白国军的将军总教头为何会沦落到卖煤球的地步。
柳丹青将报纸随意往腰带上一插,挑着沉重的煤球筐子向厨房走去。
黄春明蓦然发令:“全体都有!”
海军军官们“哗”地起立。
黄春明:“敬礼!”
所有海军军官崇敬地目视着柳丹青热汗滚滚的背影,敬献上军礼!
柳丹青猛然停住了,欲回身,却未回,流着泪,咬着牙,迈步走进厨房。
李荣激动得虎地站了起来,眼中,同样是泪光盈盈……
李荣连饭也未来得及吃,看见柳丹青出了店门,起身便跟了上去,尾随柳来到了“将军煤球店”。
柳丹青放下三轮车,解下汗帕子去洗衣槽边抹脸擦汗。
莫慧凌正在洗衣槽边淘洗红薯,削红薯皮。旁边的炉子上,米粒儿在开水锅里打着滚。
李荣走到柳丹青身边主动招呼:“我看柳将军眼下的日子,过得好像不太顺畅啊。”
柳丹青惊讶地:“先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