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急促的枪声响起,铁道线上一团混乱,有人扑倒,有人狂蹿。
已经跑到前面的洪三品回头一看一枝花落下了,赶紧倒了回来,抓住一枝花的手往前跑。
一枝花猛然跌倒,背孩子的绳子被挣断了两根,只剩下一根还兜着婴儿的后脖颈。
洪三品用力将一枝花拉了起来,高一脚浅一脚摇摇晃晃地往前跑。
黑暗中,游少卿被人撞得站立不稳,他一把将小卿提拎起来,焦急地回头大喊:“欧弟!兮萍!你们在哪里?”
后面传来了欧弟的回应:“大哥,大哥,游大哥!”
游少卿大喊:“欧弟,快带着你嫂子过来!”
蓦地,一名惊恐万分的溃兵狂奔过来,陡地将游少卿撞下了陡峭的路基……
小卿一边哭喊着:“爸爸!爸爸!”一边瘸瘸歪歪地向前寻去。
游少卿掉进了路基下的一条小河,幸亏他会水,几下游到岸边,脚蹬手扒,急急慌慌地上了铁路,口里大吼:“小卿!兮萍!欧弟!”
无人回应。
游少卿急得不轻,带着哭音狂喊:“小卿!兮萍!欧弟!”
铁道线上满眼都是晃动着的黑乎乎脑袋,却没人应声。
虞兮萍一边在难民潮中往前挤,一边大声喊:“游少卿!游少卿,你在哪里啊?”
欧弟也跟着喊:“游大哥!游大哥!”
虞兮萍问欧弟:“欧弟,你大哥……他见不着我们,不会带着小卿跑到前面去吧?”
欧弟说:“我们倒回去看看。”
二人又掉转身,喊着游少卿的名字往来路上找去。
一队难民消失在铁道前面的拐弯处,落在后面的小卿仍在用已经嘶哑的嗓子哭喊着“妈妈!爸爸!”
这时,一面青天白日满地红的旗帜从山坡上的树林子里钻了出来,旗帜后面,还跟着一支带着武器的国军部队。
下到山脚后,几百号人顺着两根长长的铁轨坐下来抽烟、吃干粮,有的人甚至放伸了躺在枕木上休息。
铁道一边紧贴着陡峭的高岩,岩顶上树木茂密。另一边侧是长着已快成熟的玉米和高粱的庄稼地。
原本行走在铁道线上的难民不敢带着家人提着细软财物从大兵中间穿过,更无勇气从睡在枕木上的大兵门身上跨过,隔着远远一段距离便惊惊惶惶地下了铁道,绕开大兵,在庄稼地里继续往前走。
游小卿也随大流下了铁道,过路基下的水沟时,一个难民挑着的担子撞了他一下,将他撞进了深至胸口的水沟里。
小卿在泥水里“哇哇”叫着扑腾。
一个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的国军上校军官走上铁道线,一屁股坐在铁轨上,从警卫员手中接过一个烧饼,刚咬了一口,看见了落到水沟里的小卿,飞踏踏冲下来,伸手将小卿从水沟里捞了出来,像夹个小口袋似的把小卿挟在腋下,带到了铁道上放下。
游小卿哭喊着:“妈妈,妈妈。”
大兵们好奇地把小卿围在中间,议论开了:
“嗨,哪儿跑来个小娃娃?”
“是和家人跑散了吧,你没听他不停地在喊妈妈妈妈呢。”
军官问小卿:“小孩,你多大了?”
小卿回:“七岁半。”
军官又问:“你家大人呢?”
小卿说:“刚才打枪时,我和爸爸妈妈跑散了。”
一个大兵喊道:“小娃娃,你知不知道刚才是我们鲁团长救了你,要不是他跑得快,你就淹死在水沟里了。”
鲁团长把还剩下一大半的烧饼塞到小卿手里:“饿了吧,孩子,拿去吃了。”
小卿双手接过烧饼,大口大口吃起来。
赵班长带着几名大兵从山坡上的树林子里冲了出来,很快跑到了铁路上。
赵班长对鲁团长说:“报告团长,我带着几个弟兄到山顶侦察了一下,铁路是绕着山脚走,从这里直接翻过山顶,那一边的山脚下就是大安桥,比顺着铁路走要近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