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斯扫了一眼坐在长桌另一端的蒋经国和两侧将领,又说道:“我们的头和脸都被共军打肿了,如果今天还有人惋惜国军没有参加韩战,乃导致韩战之不利;不如说国军幸亏没有参加韩战,否则韩战的溃败,恐怕会更惨!”
在座的人没一个敢吱声,甚至连大气也不敢透一口。
蒋经国牙关紧咬,竭力控制着满腔怒火。
蔡斯越说越起劲:“我无意抨击任何人,我只是沉痛地说明:就因为中共主力在韩国前线与我们美国军队为主的联合国军苦战,我们才有更大的信心突击东山岛;假如韩战一旦停止,共军回师大陆,必然会增强沿海兵力,到时候请问国军又该怎样反攻?怎样出击。”
蒋经国打掉牙齿带血吞:“蔡斯将军的批评一针见血,我们存在的问题的确是严重之极!”
蔡斯说:“而且,据我们的顾问报告,有一个连几乎没有经过战斗,就给共军包围、缴械、俘虏了,美国武器在这里并没有好好运用,却出现了这么严重的现象,请问这是为什么?”
气氛凝重。
蔡斯再问:“到底为什么?谁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
等待了一会儿,依然无人回答。
蔡斯踱了两步,忽地大声说:“如果没有人回答,我可要说了!士气问题,严重的士气问题,你们的军队自从被共军赶到台湾以后,斗志再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了!我们知道,军中政治工作万分重要,而其主要任务,在于告诉他们为什么要反共?怎样去反共?而不是像这几年国军中那样,支持政工干部去监视军事主官的思想和行为。”
孙立人开口道:“东山岛之战恰恰暴露了国军政治工作的空虚,惨痛的事实已经证明我们的政治工作更多的是流于了形势,严重一点说甚至是搞错了方向,而并没有取得实质性的作用,所以必须尽快作大的改善!”
蒋经国忍无可忍,狠狠地瞪了孙立人一眼,起而言道:“谢谢蔡斯团长的意见,我们的军中政治工作做得不好,的确是要改善!”
众将领紧张地听他说下去。
蒋经国话锋一转,直指美国军队:“可是,请各位原谅我们的苦衷,中国有句古话说得好,叫做‘胜败乃兵家常事’,譬如美国,这是一个使我们尊敬的国家,他们的军事天才,真是精彩之至,他们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但在两次世界大战中,他们也有失败的战例,特别表现在敌前登陆,美国历史上的失败例子并不是一个两个。”
所有将领更显紧张。
蒋经国继续说:“拿韩战为例,这两天打得更糟,有的美国朋友公开承认,这是美国有史以来最大的失败!难道不是吗?”
蔡斯的面孔绷紧了,一双蓝眼珠盯着蒋经国不眨眼。
蒋经国不吐不快:“而今天的消息说,李总统希望扭转局势的这一仗,败到天地失色,数以百计的美国顾问失踪了,再也没有回到部队,请问我们能责备这些美国顾问失职么?讥讽他们无能么?埋怨韩国部队是草包么?”
蔡斯大口抽烟。
蒋经国提高声调:“当然不能!相反,我们更应该向美国致敬!”
众人闻言皆愕。
“致什么敬呢?那是因为在自由世界中,美国是反对国际共产力量的中流砥柱,因此我们要向美国致敬!至于东山岛之战,虽然作战的是国军,但体现出的则是美国的力量,训练这1万多人的,是美国!装备这1万多人的,是美国!指挥这1万多人的,是美国!策动并且主持这一次攻击的,是美国!而失败之后,并不因遭受重挫气馁,而要继续领导我们反共的,仍然是美国。请问美国有这样坚决的信心,难道我们不应该向他们致敬吗?”
蒋经国话音刚落,蔡斯起而言道:“一个国家,只靠美国帮忙,自己没有办法,行么?蒋夫人有一次请我到凯歌堂在做礼拜时,说过一句使我印象极深的话,她说‘天助自助者’,这句话非常贴切,请问,一个不会说话、不会走路的脑瘫者,即使屋子里堆满了锦衣佳肴,漂亮女人,甚至大批黄金,可是这对他又有什么用处呢?”
孙立人说:“今天这个检讨会很有收获,相信对今后的反攻行动,有很大的好处。至于我个人的看法,因为我是负责陆军训练的,感到东山岛之败,国军在训练方面也存在着不少缺点,例如伞兵,美军帮了这么大的忙,把最有名的伞兵专家都调到台湾来了,说明美军的帮忙,已经是至矣尽矣!我们只应该抱怨自己的疏忽。例如这次伞兵的出击,出发前的练习是不够的。我们记得有一次跳伞演习,不少人距离目标很远很远,其中有几个甚至降落在什么地方也找不到,说明我们的训练,还有待充实。”
桂永清说:“海军也有值得检讨的地方……”
孙立人放下电话,按铃把葛参谋叫进办公室,吩咐道:“明天上午,蒋主任要到美国去访问,你代表我去机场送一下行。”
葛参谋一诧:“总司令,不行啊,我不过是个小小的上校。到时候蒋主任身边必然是将星闪耀,我哪儿有资格上前插话呀,这种事恐怕还得你亲自跑一趟才妥当。”
“我哪有那工夫?”
“你不是有好几个副总司令,还有参谋长吗?让他们去嘛,再不行,让政治部张主任代表你去也行啊。”
孙立人眼一瞪:“你是总司令还是我是总司令,让你去你就去,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葛参谋苦笑道:“好吧,我就去跑一趟吧。”
停机坪上高官云集。一串车队驰入。蒋经国从座车里下来,逐一与送行官员握手寒暄。
站在外面的葛参谋欲上不敢,不上又不行,正着急之际,突然看见凤山陆军官校政治部主任廖欣也在场,赶紧挤到廖欣身边说:“报告廖主任,孙总司令今天有要事不能来为蒋主任送行,请你代孙总司令在蒋主任面前讲一声好不好?”
没想廖欣手一摆,冷冷地说:“我不过是陆军官校政治部主任,孙总司令并没有委托我,我有什么资格代表他?”
这话呛得葛参谋一愣,没办法,他只好硬着头皮走到蒋经国跟前,先敬军礼再说话:“报告蒋主任,我是孙总司令的警卫参谋,孙总司令有事不能来为蒋主任送行,特地派我前来代表他,祝蒋主任一路顺风。”
蒋经国客气地与葛参谋握握手:“好,好,请转告孙总司令,我谢谢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