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新38师的军魂1.齐学启被俘
6年后。南京。
一辆吉普车驰入眷村,在一所小院门前停下。
领章上有一颗金星、身穿深灰色国军少将军呢服,和缅甸时期相比已经明显老了一头的柳丹青从车上下来,吩咐副官:“明天一早接我去训练司令部开会。”
莫慧凌抱着小女儿从屋里出来,猛地看见了丈夫,惊喜地大叫:“啊,爸爸回来呐,快,志文,快出来迎接爸爸!”
儿子志文闻声跑出来,看着眼前的将军,神情既高兴又有点害怕。
莫慧凌叫道:“还傻着干啥?还不快叫爸爸!”
柳志文赶紧叫爸爸。
柳丹青亲切地用手指头轻点着志文的额头说:“慧凌,你给我生了一对金童玉女,劳苦功高啊!”
莫慧凌说:“仗都打成眼下这副模样你还有心开玩笑,这些日子,好多人家里哭得死去活来的,每天都有人烧香烧钱纸。我都几天没睡好觉了,又惦着留守处的电话,又害怕电话响,这下能看到你活着回来就是一天之喜了。”
柳丹青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苹果,塞给志文:“这可是烟台苹果,最有名的。”
志文抱着苹果欢天喜地跑了。
柳丹青独自在书房里整理书籍和文件,将欲带走的书籍捆扎起来,不要的扔到墙角。
柳丹青搭上板凳,将挂在墙上的父母亲的遗像取下,将照片从相框里取出,卷起来用报纸包好。
莫慧凌进来了:“都收拾开了,唉,这些年我搬家都搬害怕了,一儿贵州,一会儿重庆,一会儿南京。原以为到了南京能过上几年安心日子哩,没想这才多长点时间啊,又得搬了。”
柳丹青说:“上面催得紧,我估摸这两天就要动身。”
莫慧凌一边帮着收拾,一边说:“虽然前些年为齐副师长的事,老总一气之下把你从缅甸扫地出门,可你从陆大毕业后,他还是让你到他的新1军去抓练兵,眼下委员长让老总专司练兵,他当然离不开你这样的老部下了。”
“老总到底是个性情中人,能让我回去,还是我给他写的那封信打动了他。”
“你那封信写得实在是情透纸背,我时常拿来教育志文,都成家里的传家宝了,好些句子,我能倒背如流哩。”
“哈哈,我可不信,背几句给我听听。”
莫慧凌抑扬顿挫地背诵起来:“职十余年来毫无积蓄,仅持刻苦勤俭以图存,于公于私,复无苟且……现职家中有七旬老母在堂,素乏奉养,每以忠而忘孝以为搪塞之口实,午夜扪心,自深知于人子之职责多亏,心痛不已。窃职下有妻口数口,大者尚不盈十岁,正在求学之中,小者犹在怀抱,嗷嗷待哺,年来全赖几斗军米勉强维持生命,此次裁员,若职之底缺不能保留,家中赖以生存者一旦断绝,则际此困难严重物价高涨数百倍之今日,阖家老小,惟有束手待毙而已……”
柳丹青摆摆手:“打住打住,想我刚刚从美国人办的将官班深造出来的堂堂国军少将,竟有发自肺腑的如此乞怜之言,至今思来,仍让人心酸不已啊。”
深夜,夫妇俩靠在床头说话。
“一山难容二虎,在远征缅甸时便结下心结的总司令与杜聿明这次又掐起来了,蒋介石到底还是向着黄埔系,把东北交给了黄埔系的大佬杜聿明,却对欧美系的总司令来了个明升暗降,免去老总新1军军长之职,给了一顶陆军副总司令兼训练总司令的官帽,让他去台湾专门训练新军。”
“我们做眷属的和你们当兵的想法可不一样,只要离战场远一点,到哪儿都行。这些日子死的人也太多了,眷村里三天两头都在开追悼会。周围花圈的价钱,那是打着滚往上翻啊。”
“总司令这次亲点了四五百个新38师的老家伙前去台湾帮着练兵,原来113团的郭廷亮、李冬青也都榜上有名。”
“好嘛,还是用惯了的老人,使起来顺手些。”
“只可惜抗战胜利后杨万里回了湖南老家,要是他还留在新1军,这次也去台湾练兵,我们一帮老家伙能够汇在一起就闹热了。”
“我看你们这帮老袍泽里,还只有万里最聪明,他回到老家,在县上当个保安团长,我看比你这专管练兵的将军还吃得香哩。”
“你知道个啥?万里回老家可不是为了当啥保安团长,他给我说过掏心窝子的话,他说他坚持回老家,主要是不愿意打内战。”
“唉,那时候不想打内战的人多喽,可真正能像万里一样挂冠回乡的人,又有几个啊?”
柳丹青想起在缅甸的这些老战友,一夜无眠。他深为自己没能参加缅甸大反攻而悔恨,更深为自己没能保护好副师长、新38师的军魂齐学启而自责……
齐学启一行越往前走,公路上的士兵越多。人人神情沮丧,脚步匆匆,一副兵败如山倒的惨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