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琏毕生喜读文学和历史书籍,晚年从“驻南越大使”任上回台北后,受聘“总统府战略顾问”,晋级陆军一级上将。
他把晚年大把的时间,全花在了研读典籍古书上。
一九七四年,六十七岁的胡琏申请附读台湾大学历史研究所,成为一名年纪最长的读博旁听生,一时成为全台湾的大新闻。
平心而论,胡琏在战场上的表现确比其同僚们略高一筹,台湾“国史馆”《胡琏传》云:“琏将兵,谋擅诡略。有(张)灵甫之悍而无其骄。有(黄)百韬之忠而其谋过之。”
国民党将军中能打仗的不少,会打仗的不多,善打恶仗硬仗的就更是屈指可数。
胡琏算得一位,而且是以善打恶仗出名的国民党将军。
蒋介石对这个出身黄埔四期的陕西弟子也是宠爱有加,非常倚重。
国民党军史对胡琏的评价是十二个字:“爱才如命,挥金如土,杀人如麻。”
他麾下的十八军,被国民党其他部队称为“吃人部队”,是战斗力最强的。
而整十一师在国民党“五大主力”中被解放军歼灭的时间最晚,这似乎也从一个侧面证明胡琏的整十一师不愧是国民党的王牌部队。
说胡琏“能战”,不算是溢美之词。
回过头来,再说说时年三十六岁,在石牌大血战中的胡琏。
胡琏奉命防守石牌,却不把目光局限在石牌要塞这块弹丸之地上。他频繁地“走马观花”、“游山玩水”,实际上是约请要塞指挥官滕云。要塞炮台方荣总台长与各分台台长,与他一起实地勘测地形,把海军(实际上已经变成了岸基炮兵)与陆军的作战特点如何更加紧密地结合起来,到时将战力发挥到最大。
石牌一战让胡琏成为举国景仰的大英雄,但他的形象却长得来和英雄背道而驰,塌眉毛,嘴角耷拉,下巴尖挑,面若野狐。在战场上,胡琏多疑善变,打仗小心翼翼,攻战必先求稳,战场嗅觉异常灵敏,一有风吹草动就能马上察觉,然后迅速脱身,确实像一只狐狸。
所有以上这些特点,此时正逐一从胡琏身上表现出来。
胡琏是一位善于山地作战的将军,他非常重视利用地形构筑防线。
石牌周围崇山峻岭、壁立千仞、千沟万壑、古木参天,这样的地形对构筑坚固工事非常有利。
但是,他自身所具备的文化素养提醒他,仅仅依靠自己的力量是不够的,同时也是愚蠢的。
胡琏在宜昌前线作战已经三年多,多次在前坪、三游洞、平善坝等前沿阵地远眺过宜昌城,亲眼目睹密集在宜昌江边那一大片黑压压的轮船。
武汉会战失败后,中国残存的轮船没有第二种选择,只能顺着长江涌向宜昌。在宜昌,吃水浅的轮船驰入川江,去了重庆,吃水深的大船则命运凄惨,动作快的自沉于西陵峡口,以身体阻塞航道,不允日本军舰驰入川江。动作慢的,便成了日军的战利品。
但是,由于中国军队分段封锁了宜昌至武汉之间的江面,日军苦于无力打通航道,所以这批轮船在宜昌江边,一停就是三年多。
胡琏想得很远,也想得很细,日军倘若用这些轮船装上军队,以军舰护航,宜昌到石牌要塞,距离不过二十五公里,以他十一师的力量,即便人人都是神兵天将,也是抵挡不住的。
但是,有方荣总台长的一百多门大大小小的火炮,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他和方荣以及方荣手下的分炮台台长们“走马观花”、“游山玩水”,为的就是战火一开,方荣的大炮既能稳、准、狠地砸在日本军舰和日本人的脑袋上,又不会误伤了自家弟兄。
胡琏狡如狐狸的一面得到了充分的发挥,日军此后的行动也果真如他所料。
五月二十九日,十艘日军舰艇沿途鸣枪放炮,一路上驰,不顾死活地冲进了西陵峡口。方荣总台长按照战前测算好的射击诸元,一声令下,巨炮轰鸣,震得西陵峡地动山摇,浪卷波涌,两艘日舰当即起火,结果一艘被击沉江中,另一艘被击得伤痕累累,剩下军舰掉头便逃,逃回宜昌才来得及喘口气儿。
从此后,日军再不敢作非分之想。
胡琏除了与“海军”配合,还在山隘要道层层设置鹿寨,巧布奇兵,凭险据守。
鄂西雄奇险峻的地形地貌与独出心裁的防御设施,帮了胡琏的大忙。由长阳至三斗坪、石牌一带,在抗战时期,虽是川、鄂、湘唯一的主要通道,人马可通行,但其中险要重重,利于坚守,而不利于进攻。
有一段当地人称作碑槽的山道,由下坡到上坡须经五百公尺左右的深谷,坡两边山峰壁立,相隔只有四公尺。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敌之地。行军至谷底,如置深井之中,两侧绝壁之上,又有当地人放置悬棺的许多天然洞窟,长达五里,其险峻可知。
由宜都至渔洋关一段,地势虽然崎岖,但险地较少,而长阳至三斗坪、石牌一段,地势尤为险要。
在此之前,江防军便在这一带筑有永久和半永久性工事,碑槽至三斗坪、石牌一段因地形奇险,故只有临时简单工事。
胡琏实地勘测了这五里长廊后,调来师部特务营,就在这长达五里的峡中小道上做起了文章,他除了部署部队分守各个山头外,还让特务营营长刘正坤组织了若干支战斗小队,利用悬崖绝壁上的无数个天然洞窟作为轻重机枪掩体。每个山洞一般布置三个人一挺机枪,待到人枪、粮食、成箱的手榴弹和饮用水运上洞窟后,即将梯子除去,并将洞口用石块堵成小孔,形成坚固的机枪掩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