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靖心里有些不舒服了,冲胡启儒眨眨眼,说:“开什么玩笑啊?这是在战场上打仗,白天我们连一口熟食都吃不上,哪里还谈得上品茶啊。只要举火冒烟,日本人的飞机就来丢炸弹了,也会成为日寇海军的靶子,等打完仗,我请老大哥去南京路上吃鱼翅海参席,喝龙井。现在啊,只有请你马上随我去前沿看看,你好布置接防。”
还没动步,黄浦江上的日本军舰像发现了什么异常,一通舰炮劈头盖脸地打将过来。
胡启儒一见吓破了胆,马上转身上马,对方靖说:“老弟,我得走了——我的部队也交给你指挥,胜了你当英雄,败了你做烈士,我是不能死在这种地方的。”
方靖一看胡启儒提缰拍马要溜,气得大喝一声:“站住,你他妈再敢跑,老子一枪毙了你!”
手下官兵也一齐大声吼喊:
“旅长,打!”
“杀了这个贪生怕死的狗杂种!”
胡启儒一看方靖果真把枪掏出来对着自己,只得勒马而回,哭丧着脸说:“方老弟,你我皆是黄埔同窗,何须如此相逼?”
方靖恨恨道:“我何尝逼你!你这样公然临阵脱逃,今后如何有脸带兵?你就不怕军法制裁么?”
胡启儒确有自知之明,不适合做上战场的军官,后来就去离战场老远的贵州省,当了个军管区中将司令。后因种植、贩卖鸦片被人告发,一时舆论大哗,蒋介石下令将其逮捕。胡的老婆是宋美龄的干女儿,虽然有这么个靠山,蒋介石仍未手下留情,照杀不误。
大战在即,方靖集合部队,登高激励将士:“昔日曹操率八十三万人马下江南,刘备不过是一孤军,凭张翼德、赵子龙两员猛将,就在我们脚下的这块土地上,杀得曹军丢盔弃甲,人仰马翻。赵子龙匹马单枪在长坂坡七进七出,张翼德在当阳桥上一声吼,吓得曹操收了青龙伞,跌死夏侯德!这就是一人拼命,万夫莫当!现在我精锐的十一师奉命守卫当阳,日寇并没有八十三万,难道我们身为赵子龙、张翼德的后人,就抵挡不住吗?要是我十一师守不住当阳,宜昌保不住不说,日寇还会把我们窒息在西南一角。弟兄们,国家生死存亡关头到了,我师必须人人是张翼德、赵子龙,使日本鬼子有来无回!”
副师长胡琏也加了一把火:“全师官兵,人人必效张飞威震长坂坡,把倭寇杀它个片甲不留!”
全师斗志昂扬,人人心中燃起一把火。
第二天,乘胜而来的日军便向十一师发起猛烈攻击。
在这片著名的古战场上,十一师果真是人人争当张翼德,个个效法赵子龙,临死不退,打退了日本鬼子一波又一波的冲锋。
到下午二时,方靖突然接到第二十六军军长萧之楚的电话,说五十五师河溶以西阵地已被日寇突破,他与该师电话已经中断。日寇正经河溶向鸦雀岭急进,二十六军正面打得极为艰苦,看情况很难支撑,他要方靖自行掌握分寸——这话换一种通俗的表达方式就是:对不起老弟,我这里先闪了,你自个儿也赶快逃吧。
方靖放下电话,怒骂了一声:“草包!”不为所动,决心死守。
让方靖怒不可遏的是,第二十六军从素有“小汉口”之称的河溶一带败退后,按命令本应向宜昌退却——萧之楚还兼着宜昌警备司令——利用几年来精心构筑的半永久性工事,逐次抵抗,赢取时间,再行反攻。
萧之楚却擅自将部队带至长江边上的董市、白洋、红花套、古老背等多处渡口,争先恐后,一呼隆渡往长江南岸,脱离战场,隔岸观火,以致沙市至宜昌之间全然**,敞开大道让日寇**,得以直叩既设无防的宜昌大门。
马千毅先生回忆说:“原守备宜昌只有一个步兵团,并在荆门、远安紧张时,抽调两个营北上增援,宜昌守军,不过一营,实际上已是一座空城。”
马千毅在重庆出发前一日,刚考完成都军校高教班四期学习毕业考试,奉电赶回,仍回第十八军十八师参谋处任少校作战参谋。
方靖与杨伯涛如此批评萧之楚的这次行动:“使刚到的第十八军(欠十一师)甫进宜昌,即行接战,使日军赢得了进攻的战机;而由重庆仓促赶来的第十八军,没有喘息和熟悉地形及加强工事的时机,即投入战斗,完全陷于被动。”
第二十六军慌不择路撤下去后,日军对当阳的进攻正甚,不少地方已经进入激烈的阵地争夺战,双方拼起了刺刀。尤其是当阳西北的九子山高地,争夺最为激烈,山头失而复得,得而复失,几度易手,天地间杀声震天,部分阵地已为日军夺取。副师长胡琏亲率部队增援,同时派遣一部抄袭日军后路。日军由于担心被包围,慌忙撤退。
战至黄昏,方靖见左右翼友军均已撤走,当阳成为孤城。接到转进命令后,他才下令十一师放弃当阳,撤离战场,转移至大峡口、风洞河一线构筑阵地,继续抗敌深入。
不久十一师回归十八军建制,并且奉命与第一九九师协同向宜昌附近的茶房子、龙泉铺反击。但是十一师在当阳方面所受到的损失,注定了该师发挥不了应有的战斗力。经过激战,无功而返。
日军于六月九日以陆空联合向枝江董市、当阳、远安进攻,午后即突破国军第十一师右翼阵地。
十日当阳、远安陷敌。
同日,日军第十一军下达攻占宜昌的命令。于是数万敌军向宜昌方面席卷而来。
第三、第三十九师团向宜昌北面国军展开猛攻,第十三师团分兵三路攻至宜昌外围之紫荆岭、安福寺、鸦雀岭一线。李延年第二军抵挡不住,向西面大山转进。
宜昌外围防线,已被日军撞开、冲乱。宜昌守军正处于被各个击破和节节败退之中。
原本江防军在指挥系统上属于第五战区序列,由李宗仁统一指挥,按会战前情况,第五战区以襄樊为主战场,宜昌为分战场,把兵力重点配备在襄樊方向。可是随着战况的变化,日军击破我襄樊主力军后,战事重心已经转移到宜昌方面。第五战区长官部远在老河口,鞭长莫及,指挥失灵,急得手足无措。
重庆统帅部得悉这一情况,更是焦急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