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记者白修德与贾安娜合著的《中国的惊雷》中,对抗战时期国民党军的新兵营也有过贴切的描写:
中国有征兵制,征兵的方法是最简单和最无情的。中国的征兵毫无编号,体格检查或合法免役等办法。重庆政府决定要多少人之后,就指令每省应出人数,各省再指令各县各乡,于是就开始征召。在某些区域内,征兵比较诚实点,但整个而言,办理征兵之贪污腐化,不可以言语形容。有钱的人是绝对不必参战的,各地官员以划一的公开的价格,把免役证卖给有钱人。任何农民,只要凑得出钱,就可以贿赂避免兵役。最后被抓住当兵的人,往往是最无法离家的人。一区内壮丁拉光之后,就绑走过路人,或从有组织的壮丁贩子手里购买壮丁以充数。征兵过程中,壮丁有的被杀掉,有的给打伤;有时他们在到达营地以前就饿死了。中国军队里的士兵从没有假期,从不回家,极难得收到家信。进入军队,通常就是一种死刑——死在路上,死在征兵过程中,死在野蛮的新兵训练处及长途行军中的人,要比进入军中后死的人还多。(19)
受训之后还活着的壮丁到达前线军中,其境遇比被征兵时也好不了多少。如果运气好,官长诚实,而且一切都按照规程办理的话,中国士兵所吃的是米饭和蔬菜。他的口粮照规定是二十四两(笔注:旧制,十六两一斤)米一天,但是十分不足的。米以外的食品,偶尔有些青菜萝卜之类。
军中病症千奇百怪,最多的是由于饥饿而引起的病。由于他们的体格被恶劣的食物、失眠以及多年的前线生活所腐蚀,浮游着的任何传染病都极容易侵染中国士兵。
华军内部的贪污,好像心脏里生了癌,四肢百骸都受感染。
战争将近结束时,差不多每一师每一军都是受个别待遇的。每个师长领到一笔钱后,就随意拨一点出来作为军医、饷银、菜蔬以及作战意外事项的开支。在通货膨胀日益厉害的时候,军官们也许觉得比起国内任何集团来,自己站在贪污的最好的战略地位上。譬如,一个师长领到了一万人的饷银和军需品,应该层层发放给他的部下。但花名册上有一万人的一个师,实际上也许只有九千人或七千人,或五千人!花名册上的兵力和实际兵力的差数,就可以衡量一个指挥官塞入腰包内的钱究有几何。不仅如此,他给活着的兵士吃得愈少,他的利润愈多。揩油之弊,在中国军队里不胫而走。薪饷表是虚报的。米账是虚报的。这弊病弄得这样彰明昭著,以致将军们认为贪污是自己的权利。每师应有一万人左右,但很少有一个师在六千人以上——而且光是补充病兵死兵,也得经常征调新兵入伍。至一九四三年,有些部队每师官兵少至两千人。(20)
白修德敢于把这一切写下来,而且公诸于众,那是因为他是一个美国人。
而白修德所看到的,对于广大的中国民众来说,早已经成为他们生活中的一种常态,见惯不惊。
这一切,一个初来乍到的美国牛仔都看得清清楚楚,并且把它公诸于全世界。那么,中国的最高统帅知道吗?
(1)引自《武汉会战——原国民党将领抗日战争亲历记》中方靖、杨伯涛合撰回忆文章:《宜昌战役经过》,中国文史出版社1989年2月版。
(2)郑建邦、胡耀平:《我的戎马生涯——郑洞国回忆录》,团结出版社2008年版。
(3)田琪之:《中国事变陆军作战史》,中华书局1981年10月版。
(4)王军文:《一位老兵的宜昌沦陷记忆》,《三峡晚报》2009年6月12日。
(5)田琪之:《中国事变陆军作战史》,中华书局1981年10月版。
(6)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武汉会战——原国民党将领抗日战争亲历记》,中国文史出版社1989年2月版。
(7)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武汉会战——原国民党将领抗日战争亲历记》,中国文史出版社1989年2月版。
(8)田琪之:《中国事变陆军作战史》,中华书局1981年10月版。
(9)田琪之:《中国事变陆军作战史》,中华书局1981年10月版。
(10)田琪之:《中国事变陆军作战史》,中华书局1981年10月版。
(11)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武汉会战——原国民党将领抗日战争亲历记》,中国文史出版社1989年2月版。
(12)中国第二档案馆:《抗日战争正面战场》,凤凰出版社2005年8月版。
(13)田琪之:《中国事变陆军作战史》,中华书局1981年10月版。
(14)郑建邦、胡耀平:《我的戎马生涯——郑洞国回忆录》,团结出版社2008年版。
(15)冯玉祥:《我所认识的蒋介石》,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年1月版。
(16)引自《铁血历史论坛》,2007年10月版。
(17)关于蔡继伦贪污腐败案,笔者参阅并借鉴了网名“西楼生”的博文:《抗战中宜昌警备司令蔡继伦贪污渎职被枪决》。
(18)[日]紫田陵、中村贤治:《陆军经理部》,春秋中文社区2006年12月14日。
(19)[美]白修德、贾安娜:《中国的惊雷》,新华出版社1988年2月版。
(20)[美]白修德、贾安娜:《中国的惊雷》,新华出版社1988年2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