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一听,马上又返身向山头上冲去,结果全都倒在了日本人的枪口下。
寡不敌众,很快,这个山头也失守了,日军呐喊着向着张自忠等人涌了过来。
手枪营没有重武器,人人一支驳壳枪,一把磨得雪亮的大片刀。
张连长一面带着弟兄们冲上去抵挡敌人,一面大叫:“总司令快走!总司令快走!”
这样的喊叫更加引起了敌人的注意,更多的敌人向这边冲过来。
看到日军步兵越来越近,卫士们不得不强制张自忠向北面的山头转移。
张自忠大怒,骂卫兵怕死。
已经带着弟兄们向日军冲上去的张连长返身跑回来,一手提刀一手握枪,用脑袋顶在张自忠胸膛上大吼:“总司令,我们不怕死,我们是怕你死!请你先走一步,我们把这几十个家伙干掉再来见你。”
说完,示意手下将总司令强行带走,自己又举枪挥刀地带着弟兄们向着敌人冲去,果真把这几十个敌人一个不剩地灭了。
战至十六日下午,七十四师死伤大半,少部溃散,残部集中在东山口阻击日军。
马贯一担心张自忠安全,从仅有的几百人中抽出一个实际上只剩下百把人的营跑步到总部支援手枪营。
不料该营在半途上受阻,张自忠反倒把手枪营仅有的三十多个弟兄派去救援。看到东山口吃紧,又将仅有的警卫排也派去增援。
这样一来,在张自忠身边,就只剩下了张敬和兵站科员马孝堂少校,以及几名卫士。
三时许,天空下起沥沥细雨。中国守军大部战死。
张连长带着派出去救援的手枪营士兵回到张自忠身边,准备作最后的抵抗。
面对步步逼来怪声喊叫的大批日军,张连长带着剩下的几十名跟随张自忠多年的忠诚士兵,用血肉之躯与处于绝对优势的日军在雨中持续厮杀,直至全营士兵战死。
日军机枪向张自忠射来,他全身多处中弹,血如泉涌。
马孝堂见总司令身子一歪,向后倒下,赶紧奔上前去为他包扎,鲜血溅了马孝堂一身。伤口还没有包扎好,日军又冲了上来。
张自忠气喘吁吁对张敬和马孝堂说:“我不行了,你们快走。小鬼子抓不住我,我自有办法。”说着便去腰间拔“中正魂”。
马孝堂大惊,急忙将他紧紧抱住。
就在这一瞬间,日军步兵已经冲到跟前。
多处受伤的张敬举枪击毙两名日军,后面蜂拥而上的日军连捅他数刀,张敬倒在了血泊之中。
另一个鬼子端起刺刀向马孝堂刺来,张自忠眼睛一瞪,怒吼一声,就在鬼子的刺刀扎进马孝堂身体的同时,张自忠手中的枪也将鬼子撂倒。但到底体力不支,他又艰难地倒了下去。鲜血很快将身下的石块、泥土染得通红。
后据日军公布的资料表明,日军第四分队的一等兵藤冈也端着刺刀冲了上来,他看到这个穿着高级黄呢军服的中国军官从离他三四米远近的血泊中又陡然奋力站了起来,喷射着怒火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他。藤冈突然感到这位中国军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威严,竟不由自主地愣在了原地。
这时,背后响起了枪声,第三中队长堂野射出了一颗子弹,命中了这个军官的头部。
与此同时,藤冈像是被枪声惊醒,也冲上前去,倾全身之力,举起刺刀向着面前的身躯深深捅去,在这一刺之下,这个高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像山体倒塌似的轰然倒地。
这是张自忠梦寐以求的时刻——这个曾经蒙受同胞的猜疑,被国人骂为“汉奸”的血性军人,终于有幸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给了世人一个最为明确无误的答案!
“身为军人,就是要看为国家死在什么地方!”张自忠用行动对自己的决心做出了最好的诠释。
最后倒下的,是跟随张自忠征战多年的坐骑“长虫”。
老马不仅能识途,而且分明通人性,看到主人倒在血泊之中,原来蔫耷耷的头颅突然昂起,双目圆鼓,灼亮如灯,两条前腿时而愤愤然不住刨地,时而随着一声悲怆长嘶,如人一般立起,马鬃飘拂,恰似古稀老人的白发长髯。
日兵呐喊着踊跃上前,争夺缰绳。
“长虫”极有灵性,与它的主人一样拒做俘虏,猛地扬起前腿,凌空一站又是一声长嘶,其声穿云裂帛,响亮无比,直颤得旁边的竹叶簌簌飘落。紧跟着后蹄倏然弹出,疾若闪电,快如飞矢。
鬼子们连爬带滚,方躲过那一双挟风裹雷的马蹄。
“长虫”在空旷的战场上横冲直撞,狂蹦乱踢,接连踢翻了几个想俘获它的日本兵后,终于倒在了一通乱枪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