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文章说王劲哉暴戾无常,杀人成性,一二八师内的一些异己都被他以一句“反对王师长就是汉奸”杀了个干干净净,甚至连他的亲表弟,老师,同学,都死在他手中。
设身处地来个换位思考,处在王劲哉的位置上,不杀人也真是不行。
他在沔阳殚精竭虑地东抗日寇,北拒陈诚,北防李宗仁,南打伪军,还与新四军经常发生摩擦。蒋介石认为王乱了军纪,破坏了统一;日伪军认为他是卧榻之侧的一头饿虎,都欲将其搞掉。
王劲哉清楚眼下杀机四伏,在这块土地上随时都有人打他的黑枪,撬他的位子,所以他专门派李保蔚去陕西老家一带招了两千名关中冷娃回来,从中挑选出一百五十人重新组成了他的警卫连。他连睡觉都必须得睁一只眼睛,稍一不慎便是你死我活没有后悔药可吃的事,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他必须先下手为强,杀对杀错,那就只有天晓得了。
在王劲哉用自己的手段和方法筑起的这个“独立王国”里,他的话成为军队和民众的法规。谁违反了不但本人要被杀头,而且还规定:一人犯法,杀其全家,杀其保甲长,杀其左邻右舍,烧其旁屋。
带兵之人,为了立威,也不得不杀人。连他的头号心腹李保蔚,也作了他的枪下之鬼。
乐韵午说,那时他正在七六七团迫炮连当见习官,时间虽然只有六个月,但是有一件事情,他至今还记忆犹新。
李保蔚是七六七团的团长,和王原是亲老表兄弟,也是同乡。
一九四〇年四月二日清晨,李团长带着四个卫士和一匹枣红大马,从迫炮连门前经过,去司令部参加王师长召开的团长会议。
司令部驻在峰口商会,七六七团团部驻在蒋家祠堂,离峰口六七里地远。李团长走后不到一个小时,司令部来电话,要七六七团准尉以上的军官即刻到司令部开紧急会议。乐韵午也随着军官们去了。
大会会场设在司令部门前,气氛显得特别紧张,严肃。乐韵午环顾会场,看到驻司令部附近部队的军民和师属机关工作人员,几乎全部参加了大会。七六七团的军官按指定的位置站成数列横队,李保蔚团长站在最前面一排的排头。
师参谋长点名之后,王劲哉红着猴形脸,板着面孔,鼓着两眼,急步走到了七六七团前面,离乐韵午很近,不到三米远。王用几分钟的时间,讲了抗日形势和抗日成果之后,马上提高嗓音,讲到二月二十一日,夜袭仙桃日军计划的失败。他边讲边骂,暴跳如雷,脸红得像泼了猪血,脖子绷得格外粗,指着李保蔚大骂,骂李是“亡国奴”,是“怕死鬼”,是“大草包”。
李吓得低头发抖,简直站不住了。
突然,王劲哉一声大叫:“把李保蔚拉出去毙了!”
参加大会的人都吓呆了。
站在王劲哉旁边的李德兴参谋长带头跪下,顿时参加大会的全体人员都跪下去了,向师长求情。
当王下令枪毙李保蔚时,王的卫士都站着不动,认为是师长以此吓一下李保蔚,警告一下全师官兵而已,哪会随便枪毙一个团长?何况李是王的亲表弟,是王的心腹!
不料,王第二次又叫了:“枪毙李保蔚!!”
几个卫士还是站着不动。
王劲哉更恼火了,走过去夺卫士的枪,大概是想打死拒不执行他的命令的卫士。
卫士长吴天成看到自己不动手不行了,就抽出手枪,叫两个卫士架起李保蔚,拖到会场东边墙角里,“啪”的一枪,子弹从墙上飞过去了。
王的气更大了,跑过去又抢卫士的枪,吴天成看出王真的要枪毙李保蔚,只得对准李的头部“啪”的一声,结束了李保蔚的性命。
王看到李保蔚断了气,这才一声不响地回到他的办公室。
事情过了不久,乐韵午才知道王劲哉枪毙李保蔚的原因是,一九三九年年底,日军水陆并进,由武汉出发,攻打沔阳。王劲哉被迫放弃仙桃,退过洪湖,移驻峰口。一九四〇年二月二十一日,王劲哉精心部署,夜袭仙桃镇,打得日军晕头转向,溃不成军,王的部队已进入仙桃市区内,炸毁了日军的弹药库和军粮库。经过三小时的猛烈战斗,日军已呈败势,有的爬上兵舰,有的上了汽艇,准备从水路向武汉撤退。这时候,日军突然发觉仙桃北始终没见动静,便重振旗鼓,用迫击炮、掷弹筒进行反扑。王劲哉的部队招架不住,只得收兵,以致袭击仙桃之役,反胜为败,其原因就是李保蔚没能及时率部赶到仙桃,给鬼子留出了一道大口子。
王劲哉杀了李保蔚,当天就派人把李太太接到他办公室,向李太太表示安慰。
第二天,王劲哉为李举办了隆重的丧事,又亲自带领驻司令部附近部队连以上军官,臂戴青纱祭奠李保蔚。
祭奠时,王痛哭不止,讲话泣不成声。祭奠结束,王派他的少校副官处长张允明,护送李的棺木和李太太及儿女回陕西渭南。
王劲哉枪毙李保蔚团长,不但王的辖区军民大为震惊,国民党第五战区、第六战区的大小官员也莫不大为惊讶!甚至连敌占区的日军、伪军和老百姓也广为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