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起来,当时沿河十多公里被日军杀死的,怕有几千万把人。
尤为残暴的是集中屠杀。日军除用机枪扫射外,还把许多人用纤绳一串串连起来,推进河中集中淹死。有用绳索拴到汽艇上,在水中被活活拖死的。有的船民,临死前在水中挣扎,而鬼子却站在岸上拍掌狞笑。
厂窖下面有处叫五口里的河段,被鬼子集中杀死、淹死的船民、难民,就有几百千把人。
在其他河段遇难的,也多得很。
一个叫吴诗忙的船民,一家四口(包括妻、儿、媳),除吴外出未归得以脱险外,其余三口全遭日军杀害。鬼子一上船,便要强奸吴的儿媳。其媳不甘受辱,投河自尽。
吴妻见媳身亡,自知也难逃厄运,便立即跳水自尽。
吴的儿子当时二十来岁,血气方刚,上前与鬼子拼命,被一顿乱刀捅死。船只也被这伙强盗浇上汽油烧掉了。就这样,吴诗忙家船毁人亡。后来吴回到厂窖,对着河面又哭又笑,成了疯子。
于桂生见父惨死,抓起一根板凳向日兵砸去,日兵一刀刺在于的手臂上,于摔倒在地,日兵又在他背上连刺三刀,然后将其踢翻转身,再在其胸部和腹部刺了三刀,于昏死在血泊之中,日军走后好久,才苏醒过来。于桂生爬到猪栏边喝了许多潲水,以后慢慢用草药才把刀伤治好,但右手因伤了筋络落下残疾,常年颤抖,吃饭都困难。
姚正元,这位当年侥幸存活下来的老人,一刻也没有忘记当年日军屠杀其家人的悲惨情景。
日军进犯时,姚正元夫妻和母亲一道躲到了外面,父亲放心不下,便到处寻找。不料,就在他们躲避地不远处,父亲被日军发现了。日军随即一枪,姚父应声倒地。日军见其未死,又用脚踩住他的颈项,用刺刀对准其胸膛猛扎两刀,姚父就这样惨死在日军手中。
沈庆山老人,日军到来时也躲在外边,家里其他人都被日军杀害了。当他回家时不幸被日军捉住。日军把他打倒在地,先用酒坛往其身上砸,又用刺刀将其周身划得皮开肉绽,之后再捧来一包盐往伤口上撒,痛得其满地打滚,呼天叫地。日军见状更加疯狂,又招呼另外几个同伙将沈按住,然后提起酒坛用力压在他那被盐撒满伤口的躯体上来回滚动,拼命把那些盐粒压进伤口里去。不一会儿,沈便没了声息,只剩下躯体在**。过后被人抬回家,几天就死了。
王宪云,一位幸存下来的可怜女人。
当年日军进村后,将抓到的十八名村民用绳子串成一串,并命后面的人蒙住前面的人的眼睛,准备用机枪进行扫射。
村民们不甘俯首受戮,悄悄解开绳子,准备枪一响,就拼命逃跑。
王宪云的丈夫和一个姓杨的排在最后面,日军一开枪,他俩来不及迈步,就首当其冲倒在了血泊中。
当时王宪云带着一个五岁的孩子和一些乡亲躲在一起,孩子小,不停地哭。
为了不让日军听见,王宪云一狠心,将孩子丢进边上的水坑里淹死了。
当时王宪云年仅二十三岁。从此她忍受着漫无止境的心理煎熬,终身未再嫁。
日军在厂窖见到中国人就杀,仅一个小小的永固垸,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里,杀人之多竟达一千五百人以上!整个垸内被血洗了一遍。
由于被杀者许多是外地难民和溃兵,许多村落、家庭几乎被杀绝,所以大量被害者的尸体无人认领和无法逐个掩埋,只好在日军退去后由幸存者就近转移到低洼处,再盖上泥土。后来人们把这些地方称为“千人坑”。如今这些地方,只要把表层泥土扒开,仍可见到累累白骨。
除上列几处地方外,当时惨遭日军血腥**的还有茅草街、三岔河、酋港以及安乡境内的芦林铺等地。在日军经过的每一处地方,我无辜同胞被害者都是成百上千,如武圣宫被杀者五百多人,三岔河一带两千多人,下柴市、三仙湖两处约一千五百人,酋港一千余人,芦林铺一带一千余人。
当日军合击厂窖时,几千名国民党溃兵和大批难民逃到了这里。
五月九日早晨,云集在甸安河以东各个村落里的数千名已经扔掉枪支的国民党官兵和难民,前有哑河挡道,后有步步逼近的千名追兵,欲进不得,欲退不能。
三千多名国民党士兵被迫跳进甸安河中,在追击日军的机枪扫射下,几乎无一生还。
日军随后对各村进行大搜捕,抓到的人不分男女老幼全部用绳子串起来,集中到甸安河边的几个禾场上屠杀。
曾田吉一出生在岛根县出云市上岛町,一九四二年十二月成为第三十九师团二三二联队第二大队第四小队的小队长,驻扎在湖北省当阳县的老场。一九四五年八月日本投降后,被关押在苏联的卡扎夫斯坦共和国挖煤。一九五〇年七月,被转送到抚顺战犯管理所。一九五六年夏,被释放回国。
曾田吉一在“认罪书”里写道:
一九四三年五月上旬,在江南歼灭作战中,对被追得走投无路的约三千名国民党士兵,我率领重机关枪小队进行了疯狂扫射。
到了夜里,我的部下在担任作战地带警戒时,抓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国民党散兵。先送到情报班审讯,然后把他带到院子里,我当着梅田上等兵的面,一刀将他的头砍了下来。因为这是第二次,完全没有第一次那样的心理包袱,甚至一丁点儿的恶心感都没有。倒是内心充满一种满足感:这下可在梅田面前露了一手(4)。
三天杀三万,日本华中方面军第十一军创下了一个纪录,一个挑战人类暴力极限的纪录。
一个月以后,国民党第六战区《阵中日报》记者袁琴辛来到厂窖,他看到的是“两岸烧焦的船,像晒鱼一般地摊摆着”、“厂窖河里的死尸,简直使船只不能通过。只要船身一动,前后左右都会翻出死尸来,腐烂的肉浆,会将船身四周粘着。草草掩埋的尸体,数十人或百余人共墓一穴,到处都有。现在经过,犹闻臭气,骸骨且有被雨水冲露在外面的,真是悲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