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绛斥他:“没有金刚钻,不要揽这瓷器活。你以为如今口袋里装有几碇雪花银,从此天下就没你办不成的事了?”
许永卿转脸对润玉说:“舅舅是乱拍胸口的人吗?小玉,你不就丢不开蹇义吗?舅舅也不敢给你拍胸口,说我一定把蹇义给你弄进殷府门槛,我只给你说一句话,从此刻起,舅舅就把你这件人生大事,放在心上了。”
润玉说:“舅舅你能有什么办法啊?你还能拿根绳子,把蹇义捆进乌衣巷来呀?”说到伤心处,润玉一放筷子,起身冲出门,哭泣声一路远去。
饭后,许永卿被妹子叫进卧房。
永卿一进门就问:“妹,叫我来有什么事啊?还非得到你屋里来说。”
妹说:“灵非的事,算是彻底完了。”
哥说:“连殷绛也看不起那假姑娘,那就谁也没办法了,周仁甫也不能怪我们兄妹俩没尽力。”
妹说:“我那晚从安庆花园出来,在轿车上对你说过,对我来说,最重要的莫过于在殷府三位夫人里,继续坐稳头把交椅的位置……”
哥问:“怎么,殷绛对你有二心了?”
妹说:“暂时倒还没有,可这不能保证今后不会呀。妹妹我都20岁出头了,再过几年人老珠黄,殷绛这头老牛,虽然实打实地来不了活儿,可总还是喜欢搂着年轻漂亮女人穷折腾,保不准会扭头去啃嫩草,再娶个五姨太进门啊?”
“嗯嗯,”许永卿连连点头,“坐稳位置,可是最大的事情,你看殷绛那身子骨,离油干灯灭也不会太远。妹呀,你必须未雨绸缪,早拿主意才是。”
妹说:“你一定要掂量明白,小玉是殷绛的心肝宝贝,帮小玉,就是帮殷绛,也就是增加你妹子在殷府的分量,只要把位子夯实坐稳,以后就算殷绛升天成仙了,你妹子也吃不了亏。”
哥说:“做哥哥的明白这个道理,妹子你说,要我做什么?”
妹说:“我现在也是只有这个想法,没有主意啊。要让蹇义娶小玉,难啊!蹇义心里被那水妹子塞得满满的,根本就没给小玉留条缝……”
郑永卿道:“听妹子这么一说,哥才知道这事儿难,真是难!不过,你放心,再难,哥哥我也一定想办法去做!”
朱元璋非常重视太子和王子们的教育,不仅给他们请来了最好的教师,他自己也经常亲自前来给儿子们上课。蹇义、齐泰几位侍讲学士,也都规规矩矩坐在一旁洗耳恭听。
今天就是这样的情形。
朱元璋刚讲了不一会儿,方显疾步入内禀道:“皇上,辽东总督八百里加急来报,蒙元派太尉纳哈出率二十万大军离开金山,连夜渡过松花江,向我大举进攻了。”
“哼!”朱元璋一听大怒,“我还没来得及动手哩,他便上门寻死来了。”
朱元璋在北方长期的绥靖政策,使蒙古人过上了好日子,他们利用这段时间休养生息恢复了实力,并逐渐对大明帝国的北部构成了威胁。在西北,元帝脱古思帖木儿屡次侵扰塞上;在东北,纳哈出率领着一支实力不俗的军队。
金山就是大兴安岭,这里曾经是蒙古人的发源地,当年成吉思汗就是从这里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作为成吉思汗手下名将木华黎的后人,纳哈出在蒙元失败的大背景下回到祖先故地,难免有重振祖先荣光的想法。他们在那里养精蓄锐,并不时展开军事行动。
洪武十五年傅友德与蓝玉、沭英收复云南后,大明西面边境的安全得到保障。此后几年里,虽然西部和南部仍不时有蛮夷叛乱,但都被沐英、傅友德等人镇压下去,没有掀起大的风浪。
洪武二十年,西南诸蛮基本上已经面对现实放弃与大明抗争,朱元璋正想腾出手来对蒙元进行一次大手术,没想蒙元竟然抢先一步举兵来犯。
朱元璋背着双手在原地踱了几个来回,待拿定主意,才走到朱标跟前驻足言道:“此番对残元作战的军国大事,一概交由太子处置。”
朱标谦恭说:“父皇的意思分明是要让孩儿得到历练。可这件事委实太大,还得靠父皇给孩儿掌舵才行。”
朱元璋道:“一切你大胆做去便是,若是对了,自不待言。错了,那就弄明白错在何处,自己再设法改进,直到把该做的事情做好。”
朱标道:“孩儿明白父皇拳拳苦心,好,我便放胆做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第一步,孩儿便是点将挂帅。”
朱元璋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太子只管点去。”
朱标拿到了用将之权却犹豫起来,轻轻一叹说道:“只可惜曹国公李文忠去年仙逝,中山王徐达原本是最熟悉北方军务的人,既了解蒙元,对部署在北方各地的明军,更是了如指掌,只可惜去年也驾鹤西去了。”
朱元璋道:“徐达若还活着,当然是此次挂帅的不二人选。可既已不在,那就在活着的勋臣里挑一个吧。”说罢径自迈出殿门,挺立在丹墀之上。
朱标想了又想撵出门去,字斟句酌说:“永昌侯蓝玉资历、战功虽然稍浅,但他手里有一支他多年苦练出来的神威铁骑,我去看过这支队伍的训练,的确战力惊人,正好在此次远征塞北中发挥作用。再说了,蓝玉是孩儿的舅舅,毕竟算得自家人。父王,孩儿打算不拘一格用蓝玉挂帅。”
“不可,不可。”朱元璋摇头道,“蓝玉打仗,勇猛果决,手中又握有一支精锐的虎狼之师,让他冲锋陷阵自然是把好手。但此人性格暴躁,桀骜不驯,至于居功自傲,恣意骄横,更是屡教不改。让这样的人执掌帅印,独当一面,必然有尾大不掉之虞。”
朱标道:“还是父王知人善任,那孩儿就只能在宋国公冯胜,和颖国公傅友德之间挑选一人了。”
“我说过,扫北之战,由你主持,不必再问为父。”
“那就冯胜吧?”
“你说冯胜,那就是冯胜。”
好一个大明太子,但见他抖擞起精神,神情坚毅,目透英气,竟然一扫往日的文弱不振,朗声吩咐方显:“传令百官,即刻往武英殿议事。传冯胜、傅友德、蓝玉上殿。”
这时朱元璋手下名将之花已经凋落,五公中常遇春、邓愈、李文忠、徐达相继逝去,唯一健在的只有执掌近卫军的宋国公冯胜。近卫军是不允许战败的,在江南称霸战以及吞并全国的战争中,朱元璋的近卫军配合徐达、常遇春、李文忠等各方面军四处作战,从未失手,冯胜的战功也紧随三人之后。三人中徐达是圣人、常遇春近乎完人、李文忠谨小慎微,而冯胜却不时犯些小错,受到朱元璋几次敲打。虽然有一些小过失,但是朱元璋仍对其十分眷注,还册封冯胜之女为周王妃。此番征讨纳哈出,无论资历还是战功,冯胜都是不二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