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庸大喜,连忙抱拳躬身道:“臣领旨,谢恩!”
淮安尚无音讯传回,朱棣便已料定梅殷必降,这实在是因为他对梅殷的心机了解得太深太透。此时的梅殷必将借宁国公主这把梯子下楼,若是再迟疑不决,以后恐怕连投降的机会也错失了。
果不其然,梅殷接到公主血书马上起身,直奔金陵龙江驿,向着朱棣纳头便拜,双手还举着统领四十万大军的印信。
盛庸打了白旗,梅殷再一降,统领中都八万孤军的孙岳,也立即步了后尘。
朱棣随即亲率大军前往山东,报当初在济南城下受辱之仇。
而在此之前忠于朝廷、英勇御敌的山东军民,一下就沦为了可悲的叛逆之徒!朱棣此番亲率大军回兵北上复攻济南,所过之处斩尽杀绝、寸草不留。大军兵围济南,铁铉死守不肯投降,但终因寡不敌众,城陷被俘,济南也惨遭屠城……
铁铉自忖必死,见到朱棣骂不绝口,立而不跪。
愤怒的朱棣令人割下他的耳朵、鼻子,煮熟后塞入他口中,问他滋味如何?
铁铉厉声说忠臣孝子之肉,味道自是不差。最后被凌迟处决,全家男丁为奴,妻女充作军妓,饱受虐待摧残而死。
泄完胸中戾气,朱棣对山东的恨意仍未消减,苛捐杂税远胜他省,后来疏浚运河、营建北平,更是尽数落在山东壮丁身上,每年几十万壮丁出去,能回来半数就不错了。
天下初定,蹇义待在龙江驿整天忙活燕王登基这件大事。
这日上午,蹇义将大臣们召集到龙江驿,集议一件最为重要的事情:朱棣的登基诏书,由谁执笔?
日理万机的朱棣也特意前来参加。
主持礼部的孟浮生道:“殿下登基,这登基即位的诏书丝毫马虎不得,当请一位名士大家来写,免得折了皇家气度。臣心中有一个人选,就是兵部尚书茹常。茹尚书德高望重,才学出众,太祖在时,便赞他‘中外一人,中流砥柱’,对茹尚书是极为器重的。茹常又曾做过吏部尚书,六部九卿之中,资历无人可比,足堪当此大任。”
董伦听了便有些着急,因为他的好友解缙昨天刚刚登门求他帮忙。
解缙一直想拜谒燕王,求以重用,奈何他职微言轻,一个九品的翰林待诏,根本没有机会见到燕王,所以他就请托好友董伦。因为董伦是礼部左侍郎,二把手,请他帮忙,在燕王答应登基时举荐他为新皇草拟登基诏书,不想如今却让孟浮生抢了先手,举荐了茹常。
他话还没说完,朱棣已耸然道:“董大人说的,莫非是鉴湖才子解缙?”
董伦欣然道:“正是此人!解缙现为翰林待诏,可为殿下拟就登基大诏!”
“解缙?解缙已经回京城了么?”
蹇义在一旁看着朱棣与两位臣子,心中浮想联翩,嘴角掠上一丝笑意。洪武、建文两朝,解缙都在他手下当过差,茹常则做过吏部尚书,曾是他的顶头上司,此二人他都太了解不过。为了自己推荐的拟诏人,孟浮生和董伦争论不休。
蹇义以为,他们推荐的这两个人,论才华都是人杰,诗词歌赋,篇篇锦绣,字字珠玑。不过要论地位,茹常位极人臣,一品大员,又曾做过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这资历就不是解缙能比的了。
但要论声望,解缙可是太祖皇帝身边少数几个可以指斥挥遒、激扬文字的大名士,要不是解缙年少气盛、恃才傲物,在京得罪了太多的官员,也不会被朱元璋施以十年后方许还朝的惩罚。
所以,蹇义知道朱棣此时心中有些拿捏不定,便轻咳一声道:“殿下明天上午就要举办登基大典,时间太仓促,非有急才,不能倚马可待。茹尚书的学问固然是上乘,不过身在兵部,事务繁忙,恐怕不能及时完成。臣知道解大才子诗赋辞文,下笔千言,洋洋洒洒,一挥可就。况且解缙眼下是翰林待诏,这草拟诏书,原本就是他分内之事。”
朱棣便道:“宜之以为,解缙明天上午之前,能把登基诏书给本王拿出来?”
“以解缙手笔,绝无问题!”
朱棣哈哈笑道:“好,既然宜之都这么认为,那本王的登基诏书,就由解缙来完成吧!”
董伦离开龙江驿后,立即去找解缙,把前后情形详细告知于他。
董伦感叹地拍拍他的肩膀:“大绅兄,我看你是否极泰来,连新皇面前的第一红人蹇义都对你高看一眼,肯为你说话,凭你满腹才学,今后还怕不能扶摇直上么?”
解缙连连点头,道:“小弟永远记得董兄的大力举荐,和蹇大人于节骨眼上施于小臣的扶持。”
得知内情,解缙对蹇义感恩戴德,从此以师礼事之。
只因蹇义一言为他争得了草拟“登基诏书”的机会,解缙一篇锦绣文章出手,果然深得到朱棣赏识,几天后,便从翰林待诏升至翰林待读,从九品升至六品。
一个月后,更是和黄淮、杨士奇、杨荣、胡广、胡俨、金幼孜同时被蹇义慧眼挑中,经朱棣御批入了文渊阁,坐上了永乐内阁七大学士之首的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