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蹇芳出场,顿时让人眼前一亮。
安贞公主一听执事先生念到“蹇芳”名字,更是双眸闪闪,一双丽目不时偷窥坐在离她不远处的蹇义和蹇夫人刘春儿,不时又飞向远方,去看那马背上的健壮小伙。
稍顷,随着执事先生一声令下,一匹骏马发出“霍噜噜”长嘶,只见小伙子一手提着拓木硬弓,双腿一夹马腹,一抖缰绳,那红鬃烈马便像离弦之箭飞奔而出,挺直的身躯映在红日下,长长的影子在地上拖曳出好远好远。只闻蹄声嗒嗒,瞬间便闯进了所有观众眼中。这个英武过人的儿郎昂藏七尺、青白箭袖、大红缎带系腰,发束抹额,肩后背一壶雕翎,正是当朝吏部尚书,被誉为天官的蹇义二公子蹇芳。
蹇芳人马合一,飞驰如电,任那红鬃烈马起伏奔腾,他却似与骏马合为一体。这等骑术看似与人并无不同,内中却大有奥妙,既不颠簸自己,又不会让马匹产生额外的负担,的确是顶尖的骑术。
朱棣是大行家,自然一看便知。
快到皇上跟前,英姿勃勃的蹇芳在马背上侧身而立,挺直腰肢,仿若站立起来一般,手持硬弓,挽弓搭箭,一气呵成,弓开如同满月,箭去恰似流星,只见远处一张箭靶,一连九箭,箭箭俱中靶心,九箭攒在一起,如同一只孔雀张开的尾翼。
看台上顿时响起一片击节叫好之声。
蹇芳勒马回首,骏马踏着轻快碎步,向着擂台潇洒而来。
朱棣向蹇芳伸出大拇指,表示称赞与祝贺。
旁边的刘春儿很是得意,面对皇上亲切的招呼与笑脸,不知如何是好,赶紧站起来,双手往腰间一抄,躬身向皇上和皇后送上一个肥诺。
安贞公主呢?一双眸子往蹇芳脸上一定,眼中清明如水,一身纯白的少女处在姹紫嫣红的百花丛中,整个人儿清雅得如同昆仑山顶上的一抹新雪,光艳清华之极!
徐皇后悄悄拉了一下朱棣的后衣襟,压着嗓子说:“安贞心上有人了。”
朱棣一愣,额头上轻轻一拍:“嗬,俺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原来是那只纸鸢,给我这小妹子牵的红线!”
蹇芳跃身下马,登上演武台,只见他剑眉朗目,英气勃勃,一身箭袖轻衣,腰束大红缎带,去武器架上提出一柄青龙偃月刀,那份杀气,那份威风,啧!
蹇芳摆定架势,挥起大刀,前后左右寒光闪闪,只见刀光,不见人影,令人望而生畏。
突然“哐啷”一声,大刀脱手,向地上坠去,全场愕然。
蹇芳处变不惊,用右脚猛力一搓,脚尖一挑,大刀顺势飞起,正落掌中,接着连耍数招,全程有如行云流水,引来掌声一片。
凭借出色的骑射与这次出色的“救场”,蹇芳一举夺得武状元,钦命御前头等侍卫。
演武结束,皇上未走,其他人自是不敢失礼先行,尽皆目送朱棣与徐皇后、朱瞻基、安贞公主起身离座,下了台阶,向宫门走去。
这时,蹇芳牵着马来到父母跟前。
安贞公主掠了一眼蹇芳,对朱棣着急说道:“四哥,我看见那年在御花园,帮我从老树桠上取下纸鸢的小哥哥在那儿。你应当让我上前去给他打个招呼,表示一下感谢之意呀,要不太失礼了。”
朱棣一怔,“俺这妹子平时大大咧咧的,今儿心咋变得这么细致了。”
这话说得安贞公主满脸绯红。
徐皇后冲朱棣丢了个眼色:“应该的,应该的,你这做哥哥的,还不快去引荐一下。”
朱棣叫住蹇义:“请天卿与尊夫人慢行一步。”带着徐皇后与安贞公主,还有朱瞻基走上前来。
蹇义赶紧撩袍跪下,刘春儿与蹇芳也伏地磕头。
朱棣笑道:“天卿平身,夫人和新科武状元都请起,都请起。”
朱棣抚摸着蹇芳肩膀,对蹇义道:“天卿为国操劳,已是两朝,你那大侄子蹇贤也为我大明屡建奇勋。蹇家真是与朕生死同心,与国同休啊!”
蹇义长揖道:“蹇义与小侄蹇贤只是尽了臣子本分,琐屑之劳,微不足道。”
朱瞻基一对眼珠子滴溜溜转,一忽儿看看安贞公主,一忽儿又移到蹇芳脸上,突然拊掌大笑,嚷道:“皇爷爷,我要武状元给我带领亲卫军,还要让他做我的童军指挥使。”
朱棣看了看安贞公主,又把眼睛移到蹇芳脸上,说道:“小英雄,朕可知道你,读书每至夜分,又喜谈兵事,膂力过人,善弓矢刀槊,驰马若飞。你那功夫,可不是吹的,刚才我们全都看见了。”一高兴,朱棣马上就封了蹇芳一个官,“此刻啊,朕就简拔你做个正五品皇太孙的亲卫军指挥使,专司护卫皇太孙……哦,瞻基刚才点你的将,他那支童军,也一并归你提调节制。”
蹇芳一听心花怒放,双膝跪地拜道:“蹇芳谢主隆恩!”
朱棣满意地点点头,随又问道,“你可还记得那年在御花园,爬上老树桠替人取纸鸢一事?”
蹇芳瞟了一眼安贞公主,眼睛像被锥子扎了一下似的,赶紧俯身向公主施礼:“小事一桩,不劳公主惦记。”
眼前这个少女,当她还是一个黄毛小丫头的时候蹇芳就已认识了她,数年过去,没想她已经出落成了一个美丽大方的姑娘。而今,她就站在自己跟前,既充满勇气又满面娇羞,那扑面而来的满足和愉悦,实在是前所未有!
安贞公主鼓足勇气道:“刚才看蹇哥哥骑马射箭,挥舞大刀,真是少年英雄,八面威风,让人心生敬佩!”
蹇芳心中犹如小鹿乱蹦,拱手道:“蹇芳愚钝,蒙公主高看了。”
朱棣手捻长髯,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对小年轻,朗声说道:“我这个老妹子啊,以后你若真是叫蹇天官爹爹,俺咋叫啊?如此一来,岂不是把俺的辈分,生生给降了一辈。”突然将长髯往空中一抛,“哈哈哈”大笑数声,转身而去。
徐皇后和安贞公主也紧紧跟上。
蹇义心中倒海翻江,有喜也有忧,一个长揖到地,刚把腰杆直起来,一帮官员已经双手打拱,嘻嘻哈哈笑着围将上来,向他讨杯喜酒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