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太微弱了,微弱得妙锦已经听不清楚,但她知道姐姐在问什么。
妙锦含着眼泪回答:“姐姐,皇上就快回来了,就快……回来了……”一句话说完,她的眼泪就扑簌簌流下来。
大姐待自己如同慈母一般,眼见她形容枯槁,两颊凹陷,已被病魔折腾得不成样子,妙锦心酸不已。
“姐有一件重要的事,要托付给你。”
“这事就别再说了。”
“姐走了,你姐夫没个可心的人儿照料,姐就是到了阴间,也放心不下呀。”
“妹这辈子,已经下定决心不嫁人了。”
“你这人呐,姐也想不明白你是怎么回事,长得像枝花儿似的,偏偏抱定了打单身的念头。你姐夫这个人吧,虽然从来没有对我说过想纳你为妃,可是我能感觉到,他是真心喜欢你的,你就应了姐吧!”
就在这时,宫门口有人惊叫:“皇上回……”
“卟嗵”一声,却是那门口的太监闪避得慢了点儿,被朱棣如风一般卷进来的身子一带,一跤摔倒地上。
“皇后!皇后!”
朱棣一迭声叫着,径直扑到皇后榻前,弥留之际的徐皇后此刻全凭一股意志在坚持着,忽然听见丈夫的声音,徐皇后双目一亮,竟然恢复了一丝儿精神。
朱棣怀抱着徐皇后哽咽道:“皇后,朕才离京半年,你怎么病成这副样子了?太医,太医!混账东西,死到哪里去了!”
侍立一旁的一堆太医“卟嗵”一声跪到朱棣面前。
朱棣声嘶力竭地道:“快救皇后!治不好皇后的病,朕把你们全杀了!”
“皇上!皇上!”徐皇后突然提高了声音唤他。
朱棣马上回头,紧紧抱住她轻声道:“皇后且宽心,你的病,一定能治好!”
徐皇后轻轻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凄然哀婉的笑容,她轻轻道:“皇上,妾身福薄,怕是不能……再侍奉皇上了。”
屋子里所有的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下皇后与朱棣二人。
朱棣的身子像打摆子似的不住发抖,恐惧莫名地道:“皇后,不要说这样不吉利的话,你不会死、不会死的!”
徐皇后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朱棣的嘴巴上,堵住了他的话,又轻轻滑下去,爱怜地抚过他虬结的胡须,低声道:“皇上,妾自14岁……跟了皇上,三十多年的夫妻,皇上对妾身宠爱如一,妾……知足了……皇上,妾一直在等你回来,有几句话……要……要对皇上说……”
朱棣的热泪吧嗒吧嗒地落下,他握住徐皇后瘦削的手腕,颤声道:“皇后,你说,你说,俺听着呢,俺都听着呢!”
徐皇后道:“皇上……个性坚强,乾纲独断,天下尚风云动**,需要这样的天子。但是,唯其如此,皇上更要兼听,兼顾,广求贤才。皇上要……爱惜百姓,恩礼……宗亲。请皇上勿娇宠外戚,尤其是我徐家,徐家……承蒙皇恩隆重,已贵不可言,切勿因妾身之故,再加恩宠。”
朱棣泣不成声道:“皇后,俺记下了,都记下了!”
徐皇后抽出手,轻轻抚摸着朱棣的脸颊,目光如丝如缕地流连在他脸上,依依不舍地道:“皇上,你黑了……也瘦了,千万……要保重身体呀……”
“你别担心我,我很好的。”
“我有三件事,要叮嘱皇上。”
“你讲。我一定照办。”
“帝王的事,内助为要。我走之后,就让小妹妙锦,继我为后。有他照料你,我也就放心了。”
“好的。”
“其二,我在北京过了二十多年,已经习惯了那边的水土,我走了之后,请把我埋在北京那边吧。”
“你放心,俺陪你一起回去!”
“还有,立太子之事,就不要更换了。还是立高炽为好。”
“可是,高炽的心太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