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山骂道:“你守着我哭有什么作用,能把丢了的银子哭回来?”
接下来叫了两名伙计,吩咐他们带着安贵,沿着原路回去找,找不回银子,也别再带回货栈了,直接送衙门见官得了。
赵安贵哭丧着脸说:“老板,那我就顺着官道倒回溧水县城看看,一早我在那城里的福喜客栈,吃了一顿早饭……”
话说到这里,猛地在脑门一拍:“啊,对了,对了,我想起来了,真是落在福喜客栈了!吃饭时我把皮袋子放在靠墙角的桌子下面,吃完饭起身就走,忘了……老板,我马上赶回溧水!”
沈万山斥道:“你脑袋里装的豆渣呀,怎么不把你自个儿给忘了?那是五百两银子啊,就算有人捡到,也不知逃了好远了,还会眼巴巴等着你回去拿!”
沈万山此言大谬,捡到银子的年轻人,此刻正坐在溧水县城福喜客栈的大堂里等着失主。楼上几双眼睛也在留意着他。太子和蹇义、罗小玉坐的地方居高临下,能够对年轻人的动静一览无余。他们还看到了前面那位客人落下的皮袋子,只是不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物件。
蹇义想到朱标折腾了一夜,劝他去睡一觉。朱标这会儿却来了兴趣,定要看看楼下那年轻人捡着了别人东西,接下来会怎么办?
他还吩咐罗小玉去老板那里借来围棋,和蹇义摆开阵势,手谈起来。
过了好一阵子,年轻人一动不动,坐在角落里就像一尊泥菩萨。
朱标觉得没趣,要到溧水街上走走,蹇义便让傅添银留下两名锦衣卫,悄悄监视着那个年轻人,他若提着皮袋子出客栈门,便把他抓起来,看看里面究竟装的啥东西,若是装着值钱物件,便拿他到县衙去见官。
溧水城里很是热闹,蹇义和罗小玉陪着朱标出了客栈,顺着大街闲逛。
走到一个街口处,突地听见有人大声嚷嚷,还有人哭喊着跌跌撞撞往前跑。
罗小玉追了几步,拉住人问:“这街上乱纷纷的,出什么事了?”
那人回头说:“下了一夜大雨,胭脂河涨了水,今天上午开往九里村的客船在河连湾翻了,船上的人全都被淹死了,冲了好多尸体下来。”说罢便急着往前去了。
朱标一行也跟着那人往河边走去。到了码头,只闻河滩上一片嚎哭之声,有的尸体被大水冲到岸边,有的则被打捞上来,亲人们正围着尸体大放悲声。
河面上,还有好几只渔船在忙碌着捞尸。
他们在码头上待了一会儿,重新回到街上。
溧水城不大,有点模样的商铺全都集中在一条穿城大街上。
他们把大街走完,便回到了福喜客栈,看见那个年轻人仍然在角落里坐着,桌子下面,皮袋子也在,于是也不上楼,就在大堂里找张桌子坐了下。
时候已近中午,罗小玉让店小二送上饭菜用膳。
大堂里人声汹涌,都在谈论上午胭脂河上翻船淹死一船人的事。
这时便见三个骑马人沓沓而来,到福喜客栈门口停下,将马拴在拴马石上,便进了门槛。
赵安贵面色煞白,就像丢了魂似的一跨进门槛,指着年轻人坐的角落对同行二位嚷道:“我就是坐在那里的。”
年轻人看出那人是失主,站起来说道:“这位客官,怕是丢了啥东西吧?”
赵安贵一边往前走,一边道:“我忘了个皮袋子。”
年轻人从桌子下面把沉重的皮袋子拎出来:“是它吧?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已经等你半天了。”
赵安贵扑上前去,抓过皮袋子,马上解开绳子看究竟,一看袋里的东西还在,激动得浑身颤抖,“咚”地给年轻人跪下,连磕三个响头,泣不声说:“先生真是小人的救命恩人啦!这个皮袋子要是丢了,我今晚就只有上吊了!”说罢便从皮袋里抓出一个拳头大的银翘宝蹇到年轻人手里,“小人无以为报,就用这五十两银锭答谢恩人吧!”
年轻人像被火舌烫了一样往后直退:“这原本就是你的银子,用不着谢我。”
大堂里的客人们全都被这一幕惊动了,只闻桌子板凳一阵乱响,尽皆拥上前来看稀奇。
朱标兴奋地对蹇义说:“看见了吗?我大明天下,竟然还有这等感人肺腑之事,还有这等义薄云天之实诚人,不虚此行啊!”用手指指天,“若是知道了,他会很高兴的。”说罢也挤上前去。
蹇义、罗小玉与几名锦衣卫赶紧围在朱标四周。
赵安贵和年轻人竟然大声高气地争执起来,安贵降为十两,年轻人仍然不接受,五两,依然无动于衷。
安贵无法可施,只好说:“你不要我以银子报答,那么,小人敬公子一杯酒,算是略表我这满腔感恩戴德之情,行不?”
岂料,年轻人反倒“咚”的一声跪在失主面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要谢,也应当是我谢你这个救命恩人!今天不是我救你的命,恰恰相反,是你救了我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