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头也紧紧跟上。
远处,刘春儿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那一夜暴雨骤至,银蛇乱舞,霹雳惊天,客栈犹如汪洋之中一只摇摇****已快沉没的破船。蹇源斌靠在床头,无法入睡,楼下传来的渔鼓词苍凉瘦硬,声声入耳,字字挠心。
他蓦地起床点亮蜡烛,从藤箱里抓出一本线装书,翻开书页,看着看着,禁不住悲从中来,两行热泪,顺着脸颊凄然流淌而下。
没过一会儿,蹇源斌已昏昏入睡。
睡梦中,他突然听见屋里某处传来了嘤嘤的抽泣声。
蹇源斌大惊,赶紧站起身四处寻觅。屋中此时已是烟岚四起,烛火摇曳,一片混沌。
跨进卧室,烛火倏然熄灭,窗口投进的冷冽月光下,蹇源斌蓦然看见已经逝去的夫人独坐床头,正拥被而泣。
蹇源斌惊叫:“夫人!”
“老爷,你为何就为了争一口气,数次三番和自己的亲生儿子过不去呀?”夫人扬起一双泪水迷蒙的眼睛,悲伤地问道。
蹇源斌赶紧站起,复又坐下,激动得难以自持,却找不到话来安慰。
夫人哀哀言道:“老爷,你和义儿都是犟脾气,都不让步,这可怎么是好啊?老爷,你就不能放下蹇圣谕的面子,放下劝人行善为好的道德楷模的架子,让义儿他自己……做一回主吗?何况那个水妹子,能文能武,还能持家理事,模样儿又长得乖俊,真要让我取舍,我倒是更看好她哩。”
蹇源斌瞠目道:“这哪里是乖俊不乖俊,能干不能干的事!我决不能容忍的,是让世人指责我蹇源斌,和刘万邦那样的角色同流合污!”
夫人苦劝:“刘万邦虽然因贪财被大夏国皇帝砍了脑袋,可你这个聪明一世之人,何苦也会一根筋转不了弯,连大夏国都灰飞烟灭了,明升皇帝都做了鬼,你还非抓住刘万帮这大夏国的重庆知府说事,拉这死鬼和你的亲生儿子斗个鲜血淋漓,两败俱伤,你死我活。你只要稍稍退后一步,不就马上变得来天宽地阔了吗!”
“夫人!”蹇源斌脑中仿佛霍然一亮,失声叫道,却只觉猛地一个激灵……一阵风过去,眼前烟消雾散,烛光重又将屋子里,照耀得大亮堂堂。
蹇源斌拿眼再看,哪里还有夫人的影儿?
居然是一个梦!
此时雨也住了,窗外月明风清。
屋檐滴水,“哒哒”的响。
蹇源斌跌坐在凳子上,肃然自问:“莫非……真是我错了?”
金陵城里,穿着华贵的许羽卿消消停停地出现在店铺林立,人头涌涌的街肆上。这时候巳时已过了多半,街肆上车迎毂击,熙熙攘攘,正是热闹时分。
不经意间,一张贴在巷口拐角处墙上的小广告,吸引住了许羽卿的目光。她凑上前去,小广告映入眼帘,上面写着:专治性病,梅毒、淋病、尖锐湿疣、流脓流白。许羽卿的眼睛紧盯着小广告上的地址上:沙郎巷乐升客栈四号房间。她那张原本俏丽的脸蛋上,顿时浮上一丝阴狠的表情。
不远处,身着常服的蹇义也出现在街肆上,身后,跟着与他如影随形的蹇昆。蹇昆突然看见许羽卿从巷子口出来,对蹇义说:“呃,少爷,那不是乌衣巷殷府的四姨太吗?”
蹇义也看见了。
蹇昆说:“她一个人跑到冷僻的破巷子里去干什么,还鬼鬼祟祟的?少爷,我跟上去看看。”
蹇义叮嘱:“小心点,别让她发现你。”
蹇昆大步跨过街肆,看了看远处的许羽卿,假装在旁边的一个烟摊上买烟。
蹇义也避着许羽卿过了街肆,进巷口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到了那张小广告上,若有所思。
随后,他出来看了看远处的许羽卿,站在一个包子摊前,无话找话搭讪:“老板,你这包子蒸得好,白暄暄,泡酥酥的。”
小贩招呼生意:“相公,刚开笼的大肉包子,不尝口鲜?”
“来几个吧。”
许羽卿扬手叫住一乘三丁拐便轿:“去沙郎巷乐升客栈。”
蹇义给蹇昆丢了个眼色,上前将包子塞在他手里,两人一前一后,一边吃着包子,一边尾随许羽卿而去。
三丁拐便轿在沙郎巷口停了下来。许羽卿下了车,掏出手帕,捂住口鼻,向巷子深处走去。
蹇义蹇昆尾随而上。
许羽卿来到乐升旅栈,向坐在门口抱着水烟枪抽着烟摆烟摊的老太太打听:“请问,刘太医在吗?”
“在,他在二楼四号。”
许羽卿进屋,顺着“吱嘎吱嘎”响的楼梯上楼,来到四号房间门前。门上贴着“专治性病”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