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羽卿双腿一屈,跪在二位年轻人跟前,大叫:“蹇大人,傅大人,千万别上锦衣卫啊!我竹筒倒豆子,全告诉你们!”
蹇义与傅添银对视一眼,转脸对许羽卿道:“快说,只要你老实交代,傅大人不但不送你去锦衣卫,我们还可以给你保密,不影响你在殷府的地位。”
这日天刚放亮,方显带着一队太监来到客栈,用帝辇接蹇源斌入宫晋见,还说皇上中午设御宴为他接风洗尘。
蹇源斌一听既惊又喜,不敢相信有这等天大的好事落到自己头上,问道:“万岁爷日理万机……他怎么知道……我到金陵来了?”
方显道:“皇上目光如炬,心胸似海,大明疆土上的一切事情,只要他想知道,就没有任何事情能瞒过他老人家的火眼金睛。”
前一天夜里,朱元璋与轮值当班的御侍官傅添金说话,从添金口中得知蹇义与刘春儿的婚事,只因刘春儿父亲乃被大夏国处决了的贪官,名声不佳之故,便遭到蹇源斌的强烈反对,为了阻拦儿子的婚事,已经急匆匆赶到金陵演一出“棒打鸳鸯”的消息。
朱元璋对蹇氏父子俩充满好感,自不忍心看到蹇源斌为儿子的婚事弄得来父子反目,两败俱伤,便决定来做这个和事佬。
方显把蹇源斌接到宫中,朱元璋在浅饮慢酌间,大夸了一番蹇义才华横溢,相貌出众,劳苦功高,遇事沉稳有主见。蹇源斌多年以来风雨无阻坚持唱颂圣谕,以身作则纯化民风,和谐社会,实乃大明优秀子民,道德楷模。而且据闻刘春儿也是一个知书识礼,勤劳勇敢,文武双全,实乃万里挑一,不可多得的绝好姑娘,怎能因她父亲是大夏贪吏,便将她打入另册呢?如果蹇义和刘春儿能够花好月圆,并结连理,他还特意为他俩准备了一份厚礼哩。
到底是皇帝之尊,金口玉牙,蹇源斌一听便明白朱元璋是何意思,再加上前日夜里夫人托那一梦,于是,仅这一顿饭工夫便让他改变了主意,马上离席向朱元璋磕头谢恩,承诺回去便按照皇上的意思,马上把蹇义和刘春儿的喜事给办了。
蹇源斌宴毕归来,一进门便扬头大叫,“麻头,麻头!”
麻头赶紧过来:“老爷,什么事啊?看你高兴的。”
蹇源斌说:“两天前老夫人托梦给我了。刚才呢?你们都看见了,万岁爷又用他乘坐的帝辇,抬我去皇宫里吃饷午,说的都是蹇义的婚事,还给这一对小年轻准备了厚礼……唉,这是多大的面子啊!麻头,你马上带着工匠去蹇义那里,把刚砌的那堵墙拆了。告诉蹇义,从现刻起,他的婚姻大事,他做主,我这当爹的,再不干涉了。”
“哎呀老爷,老夫人这个梦,还有万岁爷这顿饭,来得太及时了!”麻头喜勃勃叫道,“老爷态度一变,满天乌云散,这下就好了!”
蹇源斌说:“麻头你还告诉蹇义,天一亮,我就去找八字先生选个黄道吉日,就在这金陵城里把婚事办了。”
天亮后,麻头带着几名拿着钉锤凿子,挑着撮箕的小工,来到天香街蹇家小院,吩咐小工“唏哩哗啦”把刚砌好的墙拆了。
蹇义和刘春儿、家仆们全赶了出来。
麻头喜勃勃说:“少爷,老爷叫我过来把墙拆了,还让我通知少爷,婚姻大事,少爷自己做主,愿娶水妹子,还是殷家千金,全由少爷自己说了算。”
刘春儿瞠目结舌,大叫:“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蹇义也急着问:“麻头,我爹……他脑子,没出什么问题吧?”
殷润玉得知蹇伯突然改变主意,大哭一场,连皇上都出面说话,清楚木已成舟,再不敢做非分之想。加之许羽卿整天在她耳边唠叨傅添银的好处,小双将军呢?也的的确确拿她供着奉着,视她如心肝宝贝般对待,只好把一腔情意,慢慢向着小双身上转移。
数日后蹇家小院好不热闹,张灯结彩,贺客盈门。蹇源斌与麻头满面笑容在门前迎客。与蹇义同为皇上近臣的齐泰、黄子澄都来了。汤和与傅友德两位国公爷,还有他们的儿子也来了。被罚在中都府第中每日三省吾身的宋国公冯胜未获旨意不能入京,也派儿子送来贺礼。这样的场合当然少不了蓝玉和他手下一帮将军。殷绛也带着许氏兄妹等一大家子前来贺喜。在金川门开小饭馆的四川老乡马山夫妇也收到蹇义的请柬,带着儿子小川前来讨一杯喜酒。
蹇昆招呼客人:“各位宾朋快到院里坐吧,迎亲队伍马上就回来了。”
大街上喜气洋洋,吹吹打打,鞭炮齐鸣,一乘大红喜轿穿城而过。面容姣好的殷润玉做了刘春儿的伴娘,身着喜色衣衫,伴随在喜轿旁边。一团喜庆的嘈杂声中,头戴插有花翎的大礼帽,胸前十字披红的蹇义高踞马背上,喜轿与长长的挑着各种陪嫁的队伍跟在身后。
迎亲队伍浩浩****进了蹇宅院门,前来贺喜的头面人物纷纷向蹇源斌施礼招呼。蹇源斌双手抱拳,不断向招呼者打拱还礼。
蹇昆和麻头迎上前:“一应宾朋,大家辛苦,快请院里坐,院里坐。”
锣鼓声、鞭炮声骤然响成一团。
喜轿到得厅堂,傧相将蒙大红盖头的新娘请出喜轿,由充做伴娘的殷润玉搀扶来至厅堂之上。紧接着在傧相的唱礼声中,蹇义和刘春儿拜了天地,又拜高堂蹇源斌。
忙完厅堂里的大婚仪式,蹇义将新娘送进了洞房。
傅添银看见殷润玉从屋里出来,手忙脚乱地倒了杯水,赶紧送上:“润玉,做伴娘也是个辛苦活儿呐,看,把你累坏了,快歇一歇,喝口水吧。”
润玉羞红了脸蛋儿,低头理了理月白色绣纹百褶裙。
旁边突然响起许羽卿的声音:“嗬嗬,堂堂锦衣卫都尉老爷,居然也懂得怜香惜玉啊!这可难得,难得!”转脸说润玉,“小玉,还不赶快接着,千万别冷了小双一腔热心肠。”
殷润玉伸出双手,不好意思地把杯子接了过来。
更让蹇氏父子喜出望外的是,方显带着一队太监,抬着礼盒,也进了蹇家院门,送来了大明皇帝的贺礼。
朱元璋送的贺礼,全在圣旨上,将紫禁城后门外玄武湖边一片百余亩湖滩地赐予蹇义。那是因为有一次蹇义陪着朱元璋和太子到玄武湖边的芦苇**里射野鸭,偶然听到蹇义指着那一大片既有枝叶虬蟠的几株苍苍古梅,又有成片芦苇的湖滩地对齐泰和黄子澄说:“我自小便是在重庆嘉陵江边长大的娃娃,最离不开水。蹇义此生别无所求,若是能在这一湖清水之畔搭几间草庵,建一座凉亭,开几块菜地,喂几头马牛,再添一群鸡鸭,两只小舟,那就是我梦寐以求的极乐世界了。”
所有修建房舍、开辟菜园、喂牛喂马的活儿全落到了蹇源斌头上。童颜鹤发的老头子乐此不疲,整天待在这个蹇氏大园子里,指挥家仆和工匠们忙碌。
蹇义与刘春儿这一厢情定姻缘,两个月后,殷润玉也披上红盖头,坐上大花轿,于一团喜气洋洋的吹吹打打声中,被抬进颖国公府第,做了锦衣卫都尉傅添银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