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侍卫一齐吼喊:“大人,刺客在房上!”随即急欲上房追杀。
“别顾了追杀!老爷为重,赶快护送老爷回家!”刘春儿果断喝道。
蹇义心中已然明白,纪纲向他透的风果然不假。以后进宫回家,唯有万般谨慎为上了。
回到庄园,蹇义与刘春儿还在谈着关于争嫡的事。
刘春儿问:“对于立储,朝中文武,意向如何?”
蹇义道:“很奇怪,朝中文武就跟商量好了似的,文臣大多倾向于立皇长子,而武将大多倾向于立皇次子,从他们平素的言谈里,就能看出来。剩下的人就是观望声色的墙头草了。”
春儿问:“那咱们……站在哪一边呢?”
蹇义道:“我们么……哪一边也不能站。”
“抽身事外,怎么可能?”
“我只站朱棣一边。”
“不错,真正的决定权,还是在朱棣身上。”
夫妻俩在卧室里说着话,却没料到刚才半道上的袭杀,不过是用来麻痹蹇义的伎俩,更厉害的杀着,则放在了次日拂晓时分。
拂晓是夜色最浓的时候,一队手执武器与灯笼的家仆从蹇义和刘春儿住的小南楼下走过,沿着曲折的风雨游廊行去。他们刚刚走过,太湖石垒砌的假山之中便冒出几个人影,相互打个手势,身手敏捷地越过围栏,以游龙步向着蹇义的住所飞快摸去,落地无声,轻如飞羽。
片刻之后,小南楼内一声巨响,一个人影撞破窗棂飞了出去,落地后接连滚了几圈,直到假山脚下才止住身子。他刚刚爬起,就见又是一道人影手舞足蹈地从小南楼上飞出。这人显然是挨了一下狠的,结结实实掼在地上,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身子一挺,便僵硬地躺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那个勉强爬起的刺客刚刚是肩头触地,只觉肩骨痛楚欲裂,他咬了咬牙,正要仗刀再冲进楼去,就见靠墙根的一株榕树上,一条人影大鸟般飞起来。
此时圆月当空,大地一片清亮,掉在后面的一名刺客就见那人只是单足在假山顶一踩,就像大鸟般飞上了小南楼,不由心中大骇,有这等轻功,这人功夫岂能差了?
只见那人跃落楼栏之内,双足刚刚沾地,陡然又一侧身,第三个刺客又从破窗中飞了出来,看他软绵绵似一团破布似的身影,人在半空就已气绝。
这个唯一还活着的剌客见状哪敢再去枉送性命,立即悄悄向后潜去,移到远处,拔腿就是一趟,如飞般奔去。
楼头那人闪过飞出去的尸体,往破窗口一闪,一道雪亮的刀光便劈面飞来,这一刀迅捷无比,隐带风雷之声。窗外之人也是大骇,单足在地板上滴溜溜一转,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一刀,一条衣袖已轻飘飘地飞下楼去。
“蹇义住手!那是芳儿!”刘春儿大声喝止。
里面的第二刀凝而不发,灯光之下,这人正是蹇义,双眼一片清明。而站在窗外那人,正是他二儿子蹇芳。
蹇义侧身让开,蹇芳飞身纵入,只见桌上一盏灯映亮了整个房间,地上伏着一具尸体,身下已是一滩鲜血。
蹇芳眉头微微一皱,问道:“怎么……”
刘春儿轻轻一笑,说道:“有人行刺你父亲,有娘在,没啥大不了的。”
蹇义道:“我儿来得好快!”
蹇芳道:“昨晚从蹇贤大哥家里一回来,妈妈就叮嘱我倍加小心。这一夜,我一直待在小南楼外,眼睛都没眨过一下。”
一股暖意涌上蹇义心头,笑着接口道:“我儿武功,大有长进,从今日起,为父可得对你刮目相看了。”
这时,小南楼上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在外园巡查的护院兵丁,人人手持火把,举着刀枪蜂拥而来。
由徐辉祖和梅殷组成的建文旧臣“二人团”刺杀蹇义未遂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朱棣耳中。
朱棣雷霆震怒,令纪纲予以严厉打击。
他对蹇义道:“对君子,当以君子之道待之;对小人,当以小人之道待之。他们明枪暗箭,冲着你我而来。天卿请放心,打天下我已经成功了,坐天下我就不信对付不了他们!”
朱棣的打击,对两名地下反对者领袖采取了完全不同的方式。
首当其冲是梅殷。
堂堂荣国公,当朝驸马爷,居然于紫禁城中死得来不明不白,十分蹊跷。
初冬季节里的一次早朝,天色还没亮透,在朝房里等候的文武百官听得景阳钟响一拥而出,向着内金水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