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附议!”
陈瑛话音刚落,御使班中便呼啦啦站出一群人,向皇帝叩头高呼。
“臣反对!”
“臣反对!”
反对的声音七嘴八舌,远不及御使们整齐划一,显然是不曾防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紧接着,“臣附议”、“臣附议”声又起,武将班中又站出一班人,都是支持废太子,改立汉王的。
内阁大学士杨荣怒发冲冠,振声高呼:“自古废长立幼,取乱之道也!太子乃皇长子,恭懋谦让,人品贵重,幼习《诗》《书》,晓明《礼》《乐》,乃克承大统之不二人选,没有大错,安能轻言废立?臣反对!”
内阁大学士黄淮也站出来连声反对:“皇上三思,太子废不得、废不得呀!”
骑墙派则有样学样,任由太子党和汉王党争吵不休。
针锋相对的两派各执己见,相持不下,一时间争得面红耳赤。
朱棣见此情形,眉头不由一皱:“有关东宫事,你们具本上奏,容朕思量,此事暂且不议,百官尚有其他国事者,出班奏来!”
皇帝这句话一说,跳出来的文武百官只好退回本班,犹自恨恨仇视,剑拔弩张之态充斥于朝堂之上,接下来所有政事的讨论和决定,都是在硝烟味里完成的。
朝会一散,陈瑛等人就被接到了汉王府。
汉王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道:“父皇明明已有意传位于我,可恨这班不识相的臣子横加阻挠,哼!等本王得继大宝,这班人,咱一个也不饶!”
永乐皇帝强硬要求百官针对迁都,拿出一个统一的意见来。
其实百官的意见已经很明确:反对迁都!
同意迁都的一小部分北方籍官员反对的声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朱棣偏偏对如此明显的趋势视而不见,一味地要求拿出统一意见,代行阁揆的胡广又不傻,自然明白这所谓的统一意见,其实就是百官的意见必须与皇帝的意见保持一致,即:同意迁都。
眼见内阁同僚一一入狱,胡广哪有胆量去跟皇帝叫板,皇上不断向他施加压力,他就不断地向六部,向在京的各个衙门施加压力,要求他们务必早点拿出一个统一的意见出来。
在此期间,皇帝并没有放弃对其他事情的注意,汉王一派所指控的太子党,永乐皇帝一概批准逮捕,诏狱里关押的犯人越来越多。倾向太子的部院派官员因为其领军人物大多受太子结党案株连被抓进了诏狱,已经成了一盘散沙。
“废太子”几乎已成现实,东宫大厦将倾,只要皇上点点头,就能轰然倒塌,可皇上却依旧没有点头。
“议迁都”议得天怒人怨,皇帝成了众矢之的,朝中只要有人发出一点同意迁都的意见,还没等皇上听见,就会迅速淹没在百官声讨的巨大声浪中。
朝中形势,越来越诡谲。
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江南的秋雨,透着一股凄凉。
这一日,出现在高大巍然的奉天殿丹陛下面广场上的这一幕景象,或许从三皇五帝到如今,都是头一回。广场上黑压压铺开一大片,从服色上看,全都是官,这好多好多的官呐,全都跪伏着!
奉天殿前面的广场宽敞平坦,铺在地上一大块一大块的方形青石板坚硬如铁,硌得官员们膝盖生疼。他们不听话,费了不少日子都拿不出一个迁都的结果,皇上一生气,龙案上重重一拍,喝令文武百官全都去奉天殿下跪着再议迁都,还说若是议不出个结果,那就这么天天跪着议下去。
秋风秋雨愁煞人,这雨一直下个不停,文武百官身上全湿透了,全都跟落汤鸡似的,好不狼狈!广场四周许多锦衣卫在游走巡弋,官员们按着各个衙门、官职大小,依次序跪在奉天殿脚下,声嘶力竭地互相辩论着。风雨之中,众官员懒得拧一拧官袍上的雨水,彼此指鼻子戳眼睛地争论不休,一旦情绪失控,发生了肢体冲突,侍卫马上冲过来一通臭骂,不听劝告的,还得挨上几个耳光。
朱棣背对奉天殿宫门,高坐在丹陛顶端平台上,居高临下地观察着脚下的动静。身后自有金甲力士给他撑着黄罗伞盖,还有一个捧着天子剑的太监挺立在旁边。只要皇上出宫,总有一个太监手捧天子剑与皇上如影随形,这也是一种天子威仪。
纪纲沿着丹阶匆匆而上,在朱棣面前跪倒,恭声道:“皇上,臣奉诏来到!”
朱棣道:“一会儿你回去,把朕命你封存的那些东西,全部移交给朱勇。”
纪纲怔了一下:“成国公?”
“不错!”
雨仍在下,稍顷,朱棣没有看纪纲,吩咐他:“明日,缇骑给朕备足了!”
纪纲双膝跪下:“臣遵旨!”
朱棣望着犹在雨中争论不休的群臣,忽然站起,伸手一指城下百官,傲然道:“迁都北京,乃我大明头等大事,朕计之久矣。这些愚夫之蠢见,岂足以达英雄之略也!”说罢把大袖一卷,沉声喝道,“回宫!”
金甲力士扛起黄罗伞盖,紧紧随在皇帝身后。
纪纲伏地高呼:“臣——恭送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