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又黑,人又多,后脚跟踩前脚跟,忙乱之中梅殷竟然被人流裹胁着刚走到金水桥中间,不知怎地给挤下桥去,“噗通”一声掉进了御河里。
梅殷不会水,掉进冰冷的御河中扑腾了没一会儿便沉了下去。
金水桥并不宽,水也平缓,百官上朝,自打有这紫禁城以来,从来就没有发生过朝官被挤下桥淹死的事情发生。
再说了,皇宫中到处都挺立着鲜衣亮甲,身强体壮的御林军警卫,他们居然就看着堂堂一个至尊至荣的国公在金水河里扑腾,而没有人表现出想拉他一把的意思。那些执戈握枪的警卫,随便把手中家伙往金水河里伸一伸,也能救他起来呀!
最后查明,把梅殷挤下金水桥的,竟然是锦衣卫八大千总之一的赵曦,与五军都督府前军都督佥事谭深。虽然两人均奏称梅殷系自己投水而死,可是经前军都督同知许成揭发,是赵曦与谭深有意为之,说他亲眼目睹赵曦搂腰,谭深抱腿,二人合力将荣国公扔下金水桥淹死的。
朱棣旋即下旨,将二人逮捕审讯。
赵曦、谭深在审讯时说出了幕后主谋,“此上命也,奈何杀臣?”
原来两人是受朱棣指示,害死梅殷的。
朱棣勃然大怒,命金甲侍卫用金瑵将二人牙齿全部打掉,然后立即处死,抄没其家。并派遣官员办理梅殷的丧事,谥号荣定。
检举有功的许成,则被封为永新伯。
宁国公主听说梅殷死讯,认定凶手为她亲哥哥。于是找到朱棣,扯着朱棣衣服大哭,向他要自家夫君的下落。
宁国公主虽说是妇道人家,可她的生母是马皇后。
朱棣没有办法,只好安慰妹妹说:“我已经帮你找出谋杀梅殷的凶手,你不要自己为难自己了。”
不久,朱棣封了梅殷的两个儿子为官,并告诫二人说:“如果不是我念及你们的母亲,你们焉能有今天?”
朱棣对徐辉祖的惩罚,那就端的是独出心裁了。
新皇下令,将其“圈囚”。
这日上午,大功坊院落中突然冲进来许多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站在最前边的正是纪纲。
徐辉祖坐在祖祠正堂上,看着纪纲大模大样走到自己跟前站定,然后宣达皇上口谕。但内容是什么,脑袋里已经像一盆沸腾浆糊般的徐辉祖只是怔怔坐着,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随后,纪纲退出去,又跑过来一群匠人,徐辉祖仍旧怔怔地坐着,眼神也不动一下。
匠人们就在主人的眼皮底下麻利地忙活起来,前窗后窗,所有的窗子都有匠人忙碌着,砌上了一块块砖。门扉被卸掉了,门槛被撬走了,地上也开始砌起一堵厚厚的墙。
徐辉祖依旧一动不动。
不知什么时候,整座屋子已经被封得严严实实,只在门口的位置留下了一尺见方的一个孔洞,光线就从那个孔洞照进来。
外面,纪纲正在安排侍卫警戒的事。
徐辉祖依旧一动不动。
他失去了他的皇上,现在,他又失去了所有的亲人,永远被幽禁在这幢房子里,一直到死……
遵照太祖皇帝朱元璋留下的规矩,奉天殿上三日一小朝,五日一大朝。
就在朱棣登基两个月后的一次大朝会上,蹇义与文武百官亲身经历了一次发生在金銮殿上的血腥杀伐。
豁出命去与朱棣同归于尽的杀手是监察御史景清。
景清洪武时做过翰林院编修、宁波知府,建文朝时被派往北平任布政使参议,秘密监视朱棣,常与朱棣交往,深为朱棣所憎。
景清与方孝孺、黄子澄、齐泰均为坚定的建文忠臣,朱棣率燕军进入金陵后,深陷牢狱的景清为蹇义那一次深入狱中进行的劝说所动,遂向朱棣屈膝称臣,放出后官复原职。
景清名义上降了朱棣,骨子里则是寻找机会为建文帝、以及一班被屠杀的建文死忠者报仇雪恨。
这日早朝,景清控制着紧张的心情,一直等到朝会快散。
天将近午,每个人都很疲惫时,他认为时候到了。
景清悄悄按了按藏在腰间的利刃,突然捧笏出班,躬拜道:“臣有本奏!”
朱棣正要示意内侍散朝,忽听又有人本奏,定睛一看,认得是景清,马上坐直了身子,和颜悦色说:“景御使有话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