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耳畔已听不见皮靴踏地声,纪纲才敢慢慢抬起头来。
广场上文武百官正吵得不可开交,也不知道是哪个往丹陛顶上瞅了一眼,见黄罗伞盖已经不见了,便叫起来:“唉,皇上已经走了!”
文武百官正议论纷纷,只见罗小玉从旁边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
罗小玉走到百官跟前,大声道:“皇上口谕:今儿就到这吧!众卿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明儿不上朝了,早朝时间,文武百官继续在奉天殿外跪议。钦此。”
罗小玉宣完了皇帝口谕,像轰鸡似地道:“各位大人,这就散了,都散了!”
翌日是个好天气,一大早就按照上朝时间赶到奉天殿外的文武百官,都来奉天殿下的大广场上跪着。丹陛顶上临时安了一张御案,朱棣坐在御案后面批阅奏章,成国公朱勇、定国公徐景昌,还有纪纲、罗小玉候在一旁。
皇帝在丹陛顶上批阅奏章,偶尔抬眼看看脚下,文武百官都跪在自己的位置上继续辩论。朱棣翻开奏章,只管提笔在上面勾,勾完便往纪纲怀里掷出一本,厚厚两摞奏本,不一会儿就都到了纪纲怀里。
朱棣把笔一搁,冷冷地道:“凡是被朕勾了名字的人,全部拿下!”
纪纲答应一声,翻开一本奏章,上边有朱棣刚刚勾上的鲜红一道勾痕,赫然勾着一个名字:“都察院左都御使陈瑛!”
纪纲眉头一跳,再看其他姓名,五军都督府都督汪洁、国子祭酒陈安之、都察院佥都御使俞士吉、江西道御使陈龙城……全都是汉王派的角色。
纪纲惊出一头冷汗,心中只道:“汉王的全部势力借由这东宫迎驾案、结党案,已是全部引出来,暴露得一个不剩!幸亏我还没有公开站过去,万幸!万幸!”
朱棣站在黄罗扇盖下,看着广场上犹自雄辩不已的文武百官,虎眼中不禁露出浓浓讥诮,大声道:“经查,今陈瑛趁太子迎驾延误一事大做文章,为达一己目的,蛊惑汉王,弹劾多名朝廷重臣入狱,意图废立太子。陈瑛一党,构陷大臣、欺瞒于朕,居心叵测,其罪当诛,锦衣卫,着即把陈瑛捉拿下狱查办!”
丹陛下,正在争吵的文武百官一听这话,顿时全都惊呆了,当然是有人悲来有人喜。
就在这时,广场两边的偏门轰隆隆地打开了,文武百官纷纷看去,只见两队绯衣缇骑“呼啦啦”按刀而出,将他们包围在中央。
紧接着纪纲龙行虎步,大马金刀地走到丹陛脚下,往百官面前一站,将手中名册高高扬起,喝道:“皇上旨意,着锦衣卫,立即将都察院左都御使陈瑛与其同党,一并拿了!”
纪纲一挥手,一群缇骑便如狼似虎,向陈瑛扑去!
文武百官目瞪口呆。
陈瑛霍然抬头,只见纪纲双眼中满是杀气,再抬头看看丹陛顶上,黄罗伞盖,巍然矗立的大明皇帝。
陈瑛突然起身蹿上丹墀,一边往上跑,一边大叫:“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我要向皇上申辩!”脚下跌了一下,摔倒在丹墀上,仍不停下,手脚并用,边嚷边往上爬。
那班锦衣卫几个大步蹿上去,将陈瑛拖下去,像扔破麻布口袋一般,重重掼在地上。
陈瑛被摔岔了气儿,一仰头,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然后,一只大脚落下来,踩在了他的脸上。
“绑起来!”纪纲恶狠狠吩咐。
立即抢过两个校尉,七手八脚就把陈瑛捆了个结实。
纪纲把手中名册一翻,沉声喝道:“江西道御使陈龙城,拿了!”
立即有几个缇骑又闯进人群中去,如虎入羊群一般,片刻工夫就提了一个人出来。
“翰林院五经博士尚林,拿了!”
奉天殿下狗跳鸡飞,一片混乱。
丹陛顶上,永乐大帝神情一片肃然,成国公朱勇、罗小玉、定国公徐景昌垂手而立。
朱棣沉声道:“朱勇!”
“臣在!”
朱棣道:“朕给你五卫兵马,持朕的圣旨、兵符,往龙江驿接收汉王天策卫、虎贲卫、澜仓卫三护卫兵权,将以上三卫正副指挥使全部拿下!”
“臣遵旨!”
朱棣又道:“徐景昌!”
徐景昌上前一步:“末将在!”
朱棣道:“你带御林军,把汉王府给朕看住了,叫汉王闭门思过,不得离开半步!”
徐景昌躬身道:“遵圣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