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怎么办?那可怎么办呀?”
许羽卿轻轻拍着胸口说:“为了我的小润玉,四娘御驾亲征,去把那渔花子从蹇义身边赶走!”
润玉大惊:“你凭什么去赶别人呀?她又没住在我们府上。”
许羽卿:“人不要脸,百事可为。四娘舍得这张脸不要,还有什么事情办不成?只要蹇公子没有和刘春儿明媒正娶,坐轿拜堂,宽衣上床,你殷润玉就大有希望。四娘出马,一个顶俩,再说还有舅舅为你两肋插刀哩,你就只管等着上大花轿,披红盖头吧。”
润玉觉得这话听上去让人不敢放心,赶紧提醒道:“四娘,你和舅舅……千万别使什么坏招啊!”
许羽卿笑道:“四娘办事,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一乘软轿闪闪悠悠地穿行在行人熙攘的京城大街上。
许羽卿有一万条理由骄横跋扈,目空一切。当年她系扬州著名瘦马,让无数达官贵人闻香而来,拜倒在她裙下;在偌大的乌衣巷殷府里,她是一人之下,众人之上,她要咳声嗽整个府第的人全都得生病;在金陵城里,她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几乎就没她办不成的事。连红杏出墙寻欢作乐,找的也是名声显赫的当朝驸马爷!在她眼里,那个把蹇义迷得神魂颠倒的刘春儿,不就是重庆嘉陵江边的一个不起眼的臭渔花子,她亲自出马,岂有把她摆不平之理?
蹇家小院里,周叔在外院扫地,身着男装的刘春儿在内院练武。
软轿来到天香街蹇家小院门前停下,许羽卿下了轿,上前叩响门环。
周叔抬头问:“谁呀?”
门外回话的是个女人的声音:“水妹子,请把门打开,我是乌衣巷殷府许羽卿,殷润玉的四娘。”
周叔上前打开院门。
许羽卿跨进院门便咋咋呼呼地说:“水妹子在吗?四娘看你来了。”径直往内院走去。
许羽卿走进月亮门,看见在坝子上闪转腾挪,挥拳踢腿的刘春儿,满面笑容地说:“大清早在家里练武,还来个女扮男装,水妹子莫不是在演戏呀?”
刘春儿瞥她一眼,不冷不热地回她:“男装利落,我喜欢。哼,稀客啊。”
许羽卿道:“水妹子,我和你见过不只一面,也算是朋友了吧。”
许羽卿四下打量了一下:“啊,这个院子逼仄、简朴了一点。”
刘春儿道:“我倒觉得挺不错的。”
许羽卿在石桌边坐下,周叔端上茶水。
刘春儿心里却犯嘀咕,这个自己最瞧她不起的官家姨太太,冷不丁不请自来,到底想干什么呀?
许羽卿没话找话,明知故问:“蹇义上朝去了吧?我家老爷也是,天不亮就出门了。都说当官的威风八面,不知道他们也很辛苦,一遇朝会,天不亮就得动身。”然后端起盖碗茶,揭起茶盖,撮起嘴儿轻轻吹了吹,浅浅抿了一口,眼睛一直凝在刘春儿脸上身上,也不说话,上下打量。
刘春儿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了,忸怩了一下说:“四娘,你都把我看得发慌了。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摆明了今天你就是来冲着我来的。”
“好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子。”
刘春儿已经感觉到此人来者不善,暗想,你跑到我家里来,还故意摆出一副居高临下,咄咄逼人的样儿,心里顿时火花四溅,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嗬嗬,那就请四娘不吝赐教。”
“赐教说不上,打开天窗说亮话,四娘倒是做得到。”
“开门见山,好,我喜欢。”
“其实啊,我啥话也没有,就是想过来看看。”许羽卿故作轻松的话语里,明显透着一股子挑衅味儿,“四娘我看什么呢?嘿嘿,就想看看在皇帝身边当差的蹇义,居然还没结婚呢,就悄悄和一个从家乡重庆带来的渔家女子住在了一起,这胆儿,也太大了吧?”
“吃撑着了吧你?”
“哈,四娘可是过来人,今天是好心好意专门赶过来提醒你,这日子长了啊,要一不小心怀上了。你嘛,民家小女,倒是无所谓,蹇义的事儿可就大齐了天!他可是得到皇上丹书赐名,独享浩**皇恩之人,真要弄出那样的丑事,你们也就算是把皇上的脸面给丢尽了!皇上一怒,不砍你这一对狗男女的脑袋,至少也会办蹇义一个有伤风化罪,削职为民,逐出金陵,流放到三千里外的蛮荒烟瘴之地过一辈子!”
“呸哟!”刘春儿一泡口水啐到许羽卿的脚尖前,倒竖柳眉,瞪大慧眼,“唏哩哗啦”便是一通痛快淋漓的数落,“你谁呀,赵飞燕,杨玉环,还是西施,貂蝉呐?我叫你一声四娘,那是因为看在殷老爷和润玉的脸面上,施与你的一份尊重。你算个什么玩意儿,一个从小便被训练来讨天下男人喜欢的扬州瘦马,居然敢跑到我家里来指手画脚,颐指气使?你往自己那猪鼻子里插两根大葱,就以为自己是头大象了呀!姓许的,你现在马上给我滚出去,要不,我水妹子对你可不客气!”
许羽卿这辈子几时受过这等羞辱,顿时气得发昏,扬手就给了刘春儿脸上一巴掌。可手刚扇出去,她就陡地一声尖叫,感到那手臂好像打到了铁家伙上,突然被折断一样剧痛难忍。
刘春儿抓住许羽卿的手臂,轻轻往门外一带,许羽卿趔趔趄趄便一头蹿了好几步远。
刘春儿冷声道:“我看在殷大人和润玉的面子上,最后再叫你一声四娘。四娘,千万别和我动手动脚,水妹子若是还起手来,你会变得很难看。现在,你可以滚了!”
许羽卿痛得来脑袋都麻木了,用左手托着自己的右臂,“哎哟”连天地呻吟着,慌不迭出了院门,一屁股坐到软轿上,脚蹬轿板,连声招呼轿夫:“快,快回去!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