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清一步步走上前去,双手捧笏头也不抬,朗声道:“臣这一本,乃是密奏。”
“哦?”
不但朱棣,满朝文武都马上提起了精神。
密奏就是不能在朝堂上公开说的,这样的奏本说的必定是极重要的大事。
他有什么机密大事启奏?大家的注意力一下子集中在他的身上。
朱棣也是神情一振,冲侍立一旁的罗小玉挥了挥手。
罗小玉马上快步走下御阶,伸出双手,等着接景清奏本。
景清双手捧笏,缓缓走到御阶之下,使左手持笏,右手入怀去摸奏本。
突然,他双眼一抬,目光凛厉,杀机一涌而出!
罗小玉一惊,本能地用身子堵在景清跟前。
景清手中笏板已狠狠抽来,“啪”的一声,猝不及防的罗小玉脸上重重挨了一记,一个趔趄扑倒在御阶下。
景清拔腿冲上御阶,右手自怀中擎出一柄锋利短刀。
满朝文武瞠目结舌,一时全都惊在那里。
四个带刀侍卫“呛啷”拔刀,纵身一跃,向御案前疾扑过来。
一生戎马身经百战的朱棣,似乎也被景清这一猝不及防的举动惊呆了。
站在左侧文官首位的蹇义始而怀中抱笏,不动如山。可是,等到景清手中的利刃向着朱棣刺去那一瞬间,说时迟那时快,蹇义猛地一扬手,只见笏板脱手,带着巨大力量,直直向着景清飞去。
景清这奋力一刺速度极快,就在刀尖马上要刺中朱棣时,景清的左脸颊重重挨了飞来笏板的重击,打得他飞天遁地,满眼金光闪耀,使他的膝盖重重磕在了御案上,痛得他面孔都扭曲起来,也使他手中利刃刺出后,离朱棣还差着半尺远近。
以朱棣百战沙场练就的一身武艺和敏捷的反应,轻而易举就能把景清制服,可他根本没动。
景清在这朝堂上站了十几年,也是这一刻才走到御案跟前,挨了蹇义一记重击。景清急了,大吼一声便爬上了御案,扬刀再刺。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两名侍卫手中刀如匹练,已向刺客斜肩带胯地劈了下去!
“朕要活的!”
似乎一直在发呆的朱棣突然发话了,那两个侍卫反应也真是敏捷,皇上口谕刚下,左边那个侍卫迅猛劈下的手中钢刀便斜斜一扬,挑向空中,借着那一刀之势,身形在空中腾转,左腿重重踢向景清的肩窝。
右边那个侍卫动作比他更快,已经来不及收刀了,仓促之中猛地反转了刀刃,将刀背劈在景清肩上。一刀下去肩骨碎裂,景清一声惨叫刚刚出口,肩窝又挨了一脚,被踢得从御案上飞起,直接摔到御阶下的金砖地面上。
这一下,就算是个练家子也承受不起,何况景清乃一文人。把他摔得岔了气,几乎晕过去,可是肩头的剧痛,却又让他保持着清醒。
两个侍卫紧接着跃到面前,将他制住。
金瓜武士们呼啸而入,一排排在御阶前站定,控制了整个大殿。
景清呼呼喘着粗气,一双眼睛仍旧凶狠地瞪着朱棣。
大臣们脸都吓白了,静了片刻,纪纲谁福至心灵,跪在金台下抢先放出一声高呼:“臣等疏忽,惊了圣驾,罪该万死!”
众文武反应过来,呼啦啦跪倒一片,纷纷请罪。
“够了!”
朱棣一声咆哮,登时大殿上一片寂静,除了景清粗重的喘息声,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为什么?”朱棣好像刚刚清醒过来,他的声音微微发颤,难以置信地看着景清。他一步步地从御阶上走下来,走到景清面前,压抑着渐渐粗重的呼吸,再吐出一句,“为什么?”
“为故主复仇!”景清被死死摁在地上,咬牙切齿地嘶吼。因为痛楚和气息不匀,那声音显得有些怪异,随后又叹道,“可惜景清未能成事,真是令人痛心疾首!”
朱棣像是被抽光了血液,脸色变得一片苍白,他的声音毫无生气:“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为建文削藩摇旗呐喊,朕不怪你。而今,朕是皇帝,朕十分器重你,本指望你我君臣,能够共同打造一个大明盛世,你为什么还要刺朕?”
景清嘶声大笑,狠狠呸了一口,把一口血沫吐到了朱棣的龙袍上:“叔夺侄位,如父奸子妻。尔背叛太祖遗命,实乃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还想要我景清为你效命,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我恨不得食尔肉,饮尔血,方消此恨!”
“哼哼,”朱棣冷笑着,“难道,朱建文害我,朕就该束手就毙?难道,朕就不能治理好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