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时许,李磊从办公室跨出来,装模作样地在坝子上向着各间牢房破口大骂:“他妈的,要来接收白天又不来,深更半夜地怎么移交嘛!楼上的人都下来,让那些龟儿子来点。”
徐贵林带着看守将楼上的男犯集中到楼下17室,女犯集中在楼下8室后,李磊便逐一把监房门锁上。
这时,警卫连三排长刘建中已在兵房外面紧急集合起全排人员,说:“共党已经打到南岸罗家坝,奉上司命令,连长召集我们排长开会,今晚要把关在这里的共党分子全部处决,原来准备分批拉出去杀,现在来不及了。大家都拿卡宾枪、机枪打,越快越好,慢了谨防大家都跑不脱。”
接着士兵们就在监舍门口各就各位,由公产管理处人员编成的交警总局直属大队7中队的十余人也在监舍外就位。
徐贵林一声哨响,扫射就开始了。
当时大屠杀的具体指挥者之一、渣滓洞看守所看守长徐贵林在被俘后,则对屠杀经过作了避重就轻的交代:
“11月27日半夜,雷天元和龙学渊、熊祥、王少山同特区派来的5个人到渣滓洞来,由李磊交给我一张纸条,叫我提出两人后,当时由雷天元将他二人送出所外放走的。雷天元回来后就向李磊说:‘徐处长刚才打电话告诉我,共军已经打到南温泉了,天亮前我们必须全部撤走。再分批分案地搞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对余下的人就在房里处理,打完后把房子烧了,要快些。’当时由雷、龙俩人与李磊叫警卫连宋连长来商量,叫他派十几个人带卡宾枪进行屠杀。另外叫他派兵放火。当时为了集中处死,我就把楼上的犯60多人调到楼下房间里来,调完我就回屋去整理行李,由龙学渊带来的熊祥等人及警卫连派来的刘排长带来的兵十余名,回到各房门口去枪杀集中在屋里的人。由刘排长鸣哨为号,大家一齐开枪扫射。枪响有数分钟后,熊祥来叫我,他说恐怕有的人没有打到,叫我将各房的门打开,让卫兵们进去填炮补枪。当时我就吹哨子集合看守人员去开门。我同看守和龙学渊带来的人分别到各房内去检查并补枪后,李磊和我们带着行李到煤二厂门前集合,后由警卫连派兵将所内的房子及所外的营房一同放火烧起……”
读者想必希望了解小说《红岩》中的这只“猫头鹰”,是怎样落入人民的法网的。
春分时节,菜花飘香。重庆南岸弹子石裕结纱厂厂区内,40岁开外的纱厂托儿所叶兰英所长,正利用纱厂厂休日,串门走户收集潜藏的国民党特务分子的情报线索。这是因为头一天她刚参加了弹子石公安18分局召开的由各单位负责人参加的治安联防会议,会上,公安局的同志着重提醒参会者尤其要注意发现磁器口大屠杀的刽子手,而且还把杨进兴、徐贵林、熊祥、王少山这一帮刽子手的简历做了介绍,把他们身穿美式军装时拍下的照片给大家传看了一下。还说,如果发现线索,请马上打电话直接向二处情报科报告。
这时,叶兰英忽地看见一个30出头的彪形壮汉,草帽遮颜,挑着一挑飘儿白菜从家属区一角钻了出来,还不时地扭头后窥。叶所长见这大汉挑担子的样子不像是卖菜的干人,也不像是黄泥巴脚杆(庄稼人),而且又显得鬼鬼祟祟的,不由得感到有些好奇,便走上前去,想看个明白。
“嘿,飘儿白啷个卖?”
“150元(旧人民币)一斤,末牛(没有)少。”菜贩子答道。
一听是河南口音,叶大姐更加警觉起来。“我买一把。”她借着看秤的机会靠拢去,看清了菜贩的尊容。……呀,这人好面熟啊!叶大姐心中一惊!顿时有了印象,这不就是昨天的会上公安局的刘同志介绍的那个杀人魔王‘猫头鹰’吗!她真是又紧张又高兴,灵机一动,摸摸口袋:“啊,钱忘记带了,我马上回屋去拿钱,你稍等一下。”
叶大姐走进一个朋友家,叮嘱朋友的孩子马上出去暗中跟随菜贩子,然后出门去付了钱。
一会儿,叶大姐就弄清楚了,这位有着河南口音的菜贩子就住在附近的惠工村57号。
叶大姐立即打电话向公安部二处情报科报告:“我发现有个卖菜的男人很像是公安局要抓的国民党刽子手‘猫头鹰’,他住在弹子石惠工村57号。”
布控、调查迅速展开,警民编织的侦捕猫头鹰之网急速收拢。
1950年3月2日深夜,尚在睡梦之中的‘猫头鹰’被我侦察员按在了**。
公安部二处情报科根据各方面的情报和从渣滓洞监狱脱险同志的辨认,证实这个菜贩子就是原国民党西南军政长官公署二处渣滓洞看守所的看守长徐贵林。
徐贵林,本名徐天德,河南安阳郭里村人,生于1919年。1939年参加国民党学兵团,1940年随内政部第1警察总队到重庆,编入军委会特务第5团当班长。特务5团的前身是军统特务总队,是称霸重庆的特务武装。特务5团一部分驻军统望龙门看守所,人们习惯叫望龙门的。这伙人掌红吃黑,估吃霸赊,连国民党宪兵都不敢惹他们,群众当然只能敬鬼神而远之。徐贵林是望龙门特务队的有名打手,被列为四大金刚之一。1945年1月调到巡察总队警务组当组员、分队副。1946年5月调到军统白公馆看守所当看守员。这年8月18日,他在军统警卫组长程永明的率领下,和杨进兴一起将罗世文、车耀先杀害于松林坡戴公祠车房前。1947年3月,徐贵林被调到重庆行辕第二处警卫组当组员,1947年12月15日,调第二看守所(渣滓洞)当看守长。由于他杀人不眨眼,用刑如恶煞,残酷迫害革命人士出了名,号称大力士,恶号“猫头鹰”。关在渣滓洞看守所的新四军战士龙光章以及彭汝中、吴学正等革命烈士,就是被徐贵林折磨死的。此人反动透顶,一次,狱中难友肖中鼎准备对他进行策反,他非但不接受,反而公然叫嚣:“你少给我来这一套!就是共产党打到磁器口来了,老子还是照杀不误!”
重庆解放前15天,徐贵林亲自先后4人一批地将江竹筠等30几位烈士从监狱舍提出,由张界、李磊验明正身制作笔录并签名后,押到电台岚垭,由雷天元、龙学渊、漆玉麟等刽子手集体杀害。
11月27日上午,徐贵林到五灵观一号开完准备制造大屠杀的会议后,回到渣滓洞看守所,当晚就布置看守员和看守兵,谎称要转换监狱,将26位犯人分批交给雷天元、龙学渊带领的二处刽子手熊祥、王少山等7人秘密处死。11月27日深夜,徐贵林又指挥看守将关押在楼上的革命人士集结到楼下监舍。然后随着徐贵林一声哨响,熊祥、王少山等刽子手和看守所警卫连的刘排长等几十名匪兵,就一齐执行集体大屠杀。一阵射击之后,徐又一声哨响,带着看守员赵正清等,挨次打开监舍门逐一检查,对未及中弹和中弹未死的烈士继续开枪杀害。
东方欲晓,徐贵林向看守员、看守兵和卫兵高喊:“各位辛苦了,每位赏银元一块!”
随后,他便洗劫了革命烈士的财物,点火焚烧监舍后,一窝蜂离开了渣滓洞。
11月28日清晨,渣滓洞看守所上尉所长李磊率徐贵林和看守员、看守兵到小龙坎准备和解放军打巷战、打游击。10点来钟,他们搭上了西南军政长官公署二处副处长、“四一”部队(四月一日为戴笠确定的军统组织建立纪念日,“四一”部队为国民党崩溃前夕由军统中的反动死硬分子匆匆成立的一支武装力量)司令杨元森的车队,经江北、邻水向广安方向流窜。到了广安县境内的回龙乡,徐贵林和李磊、事务员邓凯、看守员戴仲文便瓜分了洗劫渣滓洞烈士的3只金戒指、5只手表和7支钢笔等财物,然后继续流窜。到南部县后,在西南军政长官公署二处科长、“四一”部队军务处长徐信元的率领下,徐贵林和二处、警察局刑警处的游击武装50多人,编入了胡宗南部76军80师。这伙人在三台县柏树乡被解放军一举围歼缴械。当时,解放军因不了解这伙人的底细,用对待一般俘虏的办法把他们资遣了。
1950年元旦,徐贵林只身潜回重庆南岸弹子石惠工村57号岳父王德功家。11日开始,他挑起菜担子,走背街串小巷卖起了小菜,顺便察看一下社会上的动静。他满以为弹子石这远郊区是不会有人认出他来的。
3月22日,重庆市军管会公安部向公安18分局下达了逮捕徐贵林归案的电话指示,当晚,猫头鹰就被绑进了18分局。
3月31日,徐贵林从第18分局看守所被押解到市区石板坡监狱关押、侦讯。在监狱中,他拒不交代具体罪行,还指使同舍的案犯徐兴中伪造供词。重证据,不轻信口供,公安人员进一步搜集徐贵林的罪证,4月27日,渣滓洞脱险志士刘德彬向公安机关递交了关于徐贵林特务的情况的书面材料,紧跟着蓝又耕、徐树森等8位脱险志士被请到石板坡监狱分别进行辨认。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肯定,此人就是渣滓洞监狱里的看守长“猫头鹰”。
5月4日,西南公安部二处张若千处长、程诚副处长在向刘明辉部长、中共重庆市委的报告中提出对徐贵林拟请批准执行枪决,以慰烈士英魂。5月16日,中共重庆市委书记、重庆市军管会副主任张霖之在报告上签下了“准杀”二字。同月18日,重庆市警备司令部在解放碑召开万人群众大会,宣布重庆市军管会对徐贵林等执行枪决的命令,并押赴刑场,立即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