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必武急步上前,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董必武说:“独秀先生,你受苦啦!祝贺你重获自由!”
陈独秀幽了一默:“无罪坐了五年冤枉牢,自由原本就属于鄙人,我之出来,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董必武笑道:“对对,物归原主,物归原主。独秀先生出狱时,适逢我远在延安,未能前去迎迓,还请见谅。”
陈独秀说:“哪里哪里,你我是多年老友了,何需如此客气?”
主客进入客厅落座。潘兰珍给客人敬上茶水。
董必武说:“我听剑英、博古说,你在南京时曾派罗汉去找过他们。”
陈独秀说:“我只不过向他们表示一下,我赞成中共中央提出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态度。”
董必武说:“这个态度很重要,我今天就是受中共中央之托,专程来拜访你的。”
陈独秀说:“谢谢。”
董必武说:“独秀先生,你今后对生活有何新的打算啊?”
陈独秀不假思索回道:“鄙人一生事业,大半失败,还能有何新的打算?鉴于目前国难当头,民族危亡,我乃积极宣传抗战,并想继续从事文字学研究,治治老病罢了。”
“独秀先生爱国情殷,主张抗日的精神,国人皆知,令鄙人也十分敬佩啊!”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你我皆系中华民族一分子,不爱国,岂有资格做一个中国人?”
“说得好!四万万同胞处于水深火热之中,都应团结起来,一致对外,这乃是中国共产党的基本方针。目前,国共合作,抗日统一战线已初步形成。鉴于此,以鄙人之见,你应以国家、民族利益为重,抛弃固执和偏见,更不要忘记当年创建中国共产党时的胸怀大志。”董武必呷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先生在中国文化史上有着不可磨灭之功,在中国共产党的历史上,也有比其他人不同的重要地位,倘能放弃某些成见,回到同一条战线上来工作,于民族,于国家,都是至关重要的。”
“那已是过去的历史,何必再提?”
董必武继续说下去:“历史是任何人也改变不了的,温故而知新,你我都是开诚相见的老朋友,有话也就直说了。依鄙人之见,你写个书面检讨,回党工作吧,党中央是欢迎你的。”
“必武先生,回党工作,固我所愿。”
“不过……”
“不过什么?独秀先生,有什么话请直说。”
“唯书面检讨,碍难从命。我不知过从何来,奚有悔?”
董必武一怔,摇摇头说:“独秀先生,你还是以前那个倔脾气,我们为你拒绝国民政府的劳动部长和组织新共产党而击节叫好,难道,你还要拒绝回你亲自参与创建的党工作吗?”
陈独秀说:“必武先生,当年我们共同创建的中国共产党,如同刚来到人世间的婴儿,现在已经成长为一个成熟的党,回党工作是鄙人的良好愿望,我出狱之后,就盼望能与中央面谈此事,但万没想到,你们非逼我陈某写出一纸书面检讨,用它当作回党工作的先决条件,那么,对不起,请原谅我不能恭敬从命了。”
董必武不愿就此放弃,有意预留转圜余地:“独秀先生,你一贯襟怀坦白,令人敬佩,中央并无强迫之意,毛泽东、周恩来、张闻天、王若飞等同志也希望你能以革命家的气魄,以抗战大局为重,不要错过回党工作的机会。希望你好好想一想,主意拿定后,随时可与我联系。请独秀先生多保重,我暂且告辞了。”
陈独秀将董必武送到大门外,握手告别:“好吧,必武同志,容我再仔细想一想。”
陈独秀目视着渐行渐远的董必武的背影,神情凝重,默然无语……
武汉。陈独秀生气地冲包惠僧嚷道:“惠僧你实在不会办事!你知道你那位省主席朋友派了个什么东西来接船吗?”
潘兰珍刚把茶水端上来,在门外听见陈独秀盛怒的声音,吓得伸伸舌头,不由停住脚步。
陈独秀说:“他居然派双手沾满了共产党人鲜血的武汉公安局长蔡孟坚来接船!民国二十年(1931年),正是这个蔡孟坚在江汉关码头活捉了顾顺章,从顾身上打开缺口后,又顺藤摸瓜逮捕诱降了当时的共产党总书记向忠发,导致恽代英、蔡和森、殷夫、柔石等二十多人被杀害……我要让他接去,岂不是把我送进虎狼窝了!”
包惠僧望着怒火冲天的陈独秀,一脸苦笑,不知如何解释。
潘兰珍赶紧进屋劝道:“老先生,这事也不能怪惠僧嘛,他只是托省主席安排你在武汉的生活,并不知道何主席会派这样一个人来接你呀。”把茶杯放在包惠僧面前,“惠僧,你喝茶,别生老先生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