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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掉龚某的行动,比设想的要复杂得多,因为此人的后台也是国民党特务机关的“高手”——中统特务总局。
“红队”的行动先是由杨光华给龚写个条子,告诉他:“中央局在找你,请于9月15日到英租界四马路谦吉旅馆以熊国华的名义开个单间,即时有人来找。”条子由许包野交给那个丈夫已经当了叛徒的女人再转交龚(之前姓龚的突然有了一次联系,这更让我组织确定龚已叛变)。龚接到这个纸条后,心里很紧张,他知道“红队”的厉害,所以狡猾地道:“我现在环境不好,我另派人去与中央局的人见面。”
许包野他们看出龚某害怕的心理,但又知他“立功”心切,于是又让杨光华写纸条说:“中央局领导是不允许一般人认识的,你若不去,则取消此次见面机会。”龚一想也是,既然是中央局重要负责人见他,不可能随便见个生人。
“那行,完全同意安排!”龚某终于上钩了!
许包野等人立即报告“红队”在说定的地点袭击“灭掉”姓龚的。
当晚,两个黑影闪进谦吉饭馆后,从登记簿上得知“熊国华”住在二楼34号房间,于是悄声上楼,小声敲门与里面的龚某“对上号”后被邀进屋,随即只听得楼内“砰砰”几声枪响,一时间饭馆内乱成一片。
黑影趁机消失在夜幕中。而不多时,一辆救护车抵达饭馆,一群巡捕从34号房间抬出了血流满身的“熊国华”(龚某人)……
许包野和“红队”方面以为“万无一失”,哪知比电影情节更曲折的事真的发生了:身负三枪的龚某,竟然死里逃生,活了过来,并被中统局安排进英租界条件最好的仁济医院治疗,且有巡捕严密守护着。
怎么办?此人实际上已经知道中共上海中央局书记的情况,并对“保尔”书记及江苏省委的基本情况也了解不浅,只是中统特务总局本想钓出更大的“鱼”而没有让他早下手。现在,一旦负重伤的龚某意识清醒过来,必给中央局和江苏省委带来不可弥补的损失。
形势紧迫!必须立即再作计划,干掉龚某。
什么办法?“强攻!绝杀!”许包野亲自和“红队”负责人制订方案。
9月26日下午3时左右,仁济医院的探视时间到了。四名化装成病人“家属”的“红队”队员,手持鲜花,向大门紧闭的病区径直而去。
“哎哎,你们有探视证吗?”门卫将“红队”队员拦住询问。
“有啊!你看这个……”两支手枪口黑洞洞地对准门卫的胸口。一瞬间,门卫已被吓得举起了双手。
这时利索的“红队”队员将医院的电话线切断,随后直走去龚某的病房。
“你们……?”未等龚某反应过来,一阵枪声伴着“无耻叛徒”的骂声,在病房内响起。
龚某当场断气。绝杀成功。等大批巡捕和便衣中统特务赶到医院病房时,我“红队”队员早已远走高飞。
“熊国华被杀事件”一时轰动上海,沉重地打击了国民党反动派的嚣张气焰。
中共江苏省委“保尔”书记的工作暂时相对有了保险系数,曾屡遭毁灭性打击的中共江苏省委又重新恢复工作……
这是许包野化名“保尔”在上海最为惊险、紧张与复杂的三个多月“江苏省委书记生涯”。1934年9月,由于信阳县委书记被捕叛变,整个河南全省地下党的活动基本处于停滞状态。中央得知后,急令许包野赴河南出任新的省委书记。
这回“保尔”变成了“老刘”。然而此次中原行,许包野这位中共高学历的领导者没能逃过敌人的眼线,在一次与当地党组织负责人接头时,因被当地的叛徒出卖而在旅馆内被敌人抓捕。
许包野的身份这回彻底暴露在敌人面前,以至于敌人对他采取最疯狂的毒刑,企图从他嘴里“撬”开通向中共中央核心情报之门……“中国保尔”这回受的磨难比苏联保尔高出百倍,敌人在他身上用招术:十根竹签一根根地插钉在他的手指甲内……
“啊——”一阵阵钻心的疼痛,让许包野狂嚎不息。
“说,你们的机密在哪里?”每一次昏迷之后醒来时,敌人就开始逼供。
“不……我不知道!知道了也不会告诉你们……”许包野咬紧牙关,愤怒地回答。
“来,钉他的脚指甲!”敌人又绑住他双脚,开始将一根根长长的竹签往许包野脚指甲内狠狠插……
“你们……没有人性!你们……终有一天会失败!”许包野不再狂嚎了,只有低吟的怒吼声,一直到再次昏迷。
又一次昏迷。
无奈,蒋介石签发命令,将“共党要犯”许包野押解到南京中央军人监狱。
“怎么样?可以招了吧?看看你这个样,多半要残了!还能为共党做啥事嘛!像你这么大的领导,如果投靠到我们国民党,蒋委员长一定会给你个正儿八经的省长当当……”说客一批批来,但又一批批失望地走了。
“上刑!”敌人无计可施,只能用更严酷的毒刑来折磨许包野的肉体和意志。他们这回玩花招了:用盐水灌他的手脚指甲内的伤口,再用小刀割破他的耳朵,扎他的大腿和小腿,一直到皮开肉绽,而后再用烧红的烙铁烫其胸脯和肚子……他们想以此来彻底摧毁这位钢铁炼成的“中国保尔”。然而,敌人的所有企图都失败了。
许包野直到被敌人折磨得死在监狱都没有吐出一个对不起党的字。因为伤势过重,他牺牲在牢房内……时年35岁。
远在老家的妻子——“尔”(叶雁蘋)一直不知丈夫到底在何方!即使到了解放后她仍不知其去向……没有人知道“许包野”是谁。因为老江苏省委的同志也只知道曾经有个“保尔”当过他们的书记,但时间不长,而且又是化名,并且同志之间相互单线联系,所以到了解放后一直不知其人到底是谁。那位在澄海老家的妻子叶雁蘋,从青丝少妇一直等到1982年重病在身、自知没有多少日子时,才向人提出要找找自己的丈夫。这事立即惊动了当地政府和党组织,于是寻找叶雁蘋的丈夫成了几个省市党组织的一件大事。
1985年,关于“许包野”就是“保尔”的事终于得到证实。广东省正式追认许包野为革命烈士,并举行了一个重要的纪念仪式。然而,苦等了丈夫52年的妻子没能到现场。几个月后叶雁蘋与世长辞,去阴间与她离别了半个多世纪的丈夫团聚……
一位被乡下姑娘苦等52年没有任何音讯的“保尔”的故事,如今在南国大地到处传扬。无产阶级革命家许包野的名字,至此也被列在了上海龙华革命烈士纪念馆和南京雨花台革命烈士纪念馆内,受到人们永远的瞻仰。
发生在江苏省委书记身上类似“保尔”这样为革命英勇献身后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并不只许包野一个人。就在他离开上海出任河南省委书记之后,新的江苏省委班子成立不到三个月,又遭敌人的破坏,省委书记、组织部长、宣传部长一起被捕……至此,中共江苏省委在土地革命时期的活动终止。这在中共党史上也是少有的,可见当时斗争形势之严酷。
这样的事全都发生在上海。
与地下党的江苏省委相似的还有浙江省委。江浙两个省委原来本属一个“江浙区委”,1927年6月被分离后,浙江省委的主要领导也都是从上海中央局派到杭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