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献剑的前夜,干将在门外舞剑,狂风中一条竹青蟒蛇飞来,吐出长舌,一口吞了宝剑。咔嚓一响,蟒蛇变成剑鞘,鳞纹错落,极其精美。恰在此时,室内婴儿啼哭,莫邪刚刚生了个男孩,为纪念夫妻铸剑,给孩子取名“莫干”。
夫妻俩知道国王生性残忍,只怕献剑凶多吉少。莫邪便让干将把雄剑连同神鞘藏起,雌剑献给国王。国王看那剑果然是青光四射的宝器,便问此剑妙在哪里。
干将道:“妙在刚能斩金削玉,柔可拂钟无声;论锋利吹毛断发,若诛戮血不见刃!”国王大喜,命他试剑。一缕青丝放在剑口轻轻一吹,只见丝发根根对断,文武百官齐呼:“神剑!神剑!”国王又问:“如何能试诛戮不见血?”干将说可用牛羊。国王大怒:“神剑岂可沾染畜生污血,我就想借你的六阳之首!”干将大笑,从容对答:“杀献剑者,谁来献剑?杀献策者,谁来献策?”国王却说:“世上只留此一剑,寡人就安心了!”他站起身冲下宝座,一剑杀了干将。
干将人头落地之后,旋转五圈,圈圈大叫:“国必亡,王必丧!”其状其景,无不令人震惊。
后来的结局,有一则民间传说这样描述:
干将被害的16年后,其子莫干长成英武少年。在他生日这天,母亲莫邪把铸剑、献剑、干将被害的事情告诉了儿子。莫干在竹林中一棵竹子的洞孔里找到雄剑,发誓为父报仇。
莫干在途中遇到父亲师兄之光大伯。大伯告诉莫干,要报仇需借两样东西,一是借你宝剑,二是借你头颅。接着他讲了诛杀昏王的计谋,莫干二话不说便割下自己的头,连同宝剑,双手捧给之光大伯。
铸剑师之光袖藏宝剑,手提包袱,来到王宫前一路高叫:“玩奇童之头,看世间妙术!”国王闻讯立即召他进宫。之光让人备鼎升火,一会儿油鼎内油浪沸腾,之光打开包袱,将莫干人头放进去。那头颅顿时随着油浪起伏,上下翻动,嘴里还唱起歌来:“王不王兮国乃亡……”国王正站在边上观看,奇童头忽然连叫三声“昏王”。之光大喝:“干将剑在此!”只见他抽出袖里宝剑,轻轻一挥,国王的头便掉进了油鼎。奇童头和国王头立即斗了起来,眼见国王头老奸巨猾,之光说:“贤侄,我来助你!”他一剑剁下自己的头落入鼎内,与莫干头合力把国王头颅压到鼎底。
这时一股旋风从神剑里旋转而出,剑鞘变成一条巨蟒,一口吞干将剑,一口吞莫邪剑,然后化为一片金云飞出宫外,直升天空……
莫干山剑池。一队官兵进山捉拿莫邪,莫邪正在铸剑池边祭奠丈夫,忽见池潭里白浪涌腾,一条巨蟒跃出,口中飞出宝剑,银光闪处那带队的狗官已人头落地。宝剑又飞回巨蟒口中,巨蟒连连向莫邪点头,莫邪知道雌雄剑已飞回剑池,纵身一跃,跳进了深潭……
当地人为了纪念干将、莫邪,便把他们铸剑的地方叫“剑池”,其所在山称为“莫干山”。
“莫干故事问真假,总是江南第一山。”应该说,德清大地第一次“高光”是因为这一传说。当然,在德清境域内还有一座被称为“封山”的山也很有名气,它的成名是因为在中华五千年文明史上,曾经有一古国防风。与大禹同时代的防风氏,治水有方,但被大禹屈杀,人们为了纪念他,将现在德清县下渚湖街道境内、距莫干山30公里处的一座并不显眼的小山称为“封山”。而此处恰巧也是古防风国的立国所在地。古书《太平寰宇记》有此记载:“上古防风氏尝居此山”,“武康县防风山在县东一十八里,先名封山……古防风氏之国。”海拔仅有125米的封山虽无法与莫干山相比,但其因有了更悠久的历史衬托而更显“高光”。
然而,莫干山在当今世界真正走向“高光”,则是因为1894年一个叫佛利甲的美国传教士在此一游并在欧美报刊上著文称其为“消夏湾”,之后,德清莫干山的名字便一下在一百二三十年前的19世纪末20世纪初名扬海内外……在上海,我曾经听人说,1843年上海开埠以后,洋人的大铁船开始浩浩****地驶向这个昔日的中国东方渔港。对中国的土地,洋人是陌生的,于是他们在驶入吴淞口后,站在大铁船的甲板上,用望远镜向陆地的西部察看,原来上海是一马平川的冲积平原,几乎没有任何山丘。于是拿望远镜的船长将镜头往上仰了一下:看到了!那边有座山峰,应该有一两个小时的汽车行程……于是,一些最早登陆上海的洋人们在节假日和他们认为可以逍遥的日子,或骑着马,或骑着自行车,或叫上几辆黄包车,向着那座山的方向寻觅度假的“averygoodplace”(好去处)。但后来发现,车子根本不管用,这片“平川”上根本没有路可走,唯有“水路可行”。于是,一群西方冒险家第一次经历了中国小船上的长途旅行。“看上去就在眼前,却要走几个日落日出。”——一位德国商人这样感叹。他们从上海出发,然后沿京杭大运河到达塘栖,再穿过德清老县城乾元到武康,由避暑湾上岸至三桥埠。下船后,洋人依然感觉就在眼前的山仍然很难抵达,只好坐上当地最时尚的竹轿。这种竹轿是为上山者特制的,全是用当地所产的毛竹制成,由俩人前后抬着,其实坐在上面很霸气,也很舒服。习惯于坐汽车和骑自行车出行的洋人们发现中国的这种“人力坐车”很有味道,也很有气派,再加高高在上,于是有人给它起名为“王座”,意为王者之座。由于在平地和上下山时,坐在竹轿上面“一起一伏”“一颠一簸”的那种节奏感和“吱吱嘎嘎”的音乐声伴在一起,格外悠闲与舒坦,所以“王座”后来在洋人口里与回忆中经常听到,说的就是德清的竹轿。
德清的第二次“高光”,其实应该要从莫干山被洋人们“认识”的这一次算起。因为洋人们在上海做生意之际找到了一处绝佳的天然度假地——莫干山,所以到德清、到莫干山,成了20世纪初的上海洋人最喜欢的一种时尚度假行为。洋人们在大上海赚足了钱之后,就成立了一个“避暑会”,专门到莫干山和上海周边的风景名胜地避暑度假。这个“避暑会”尽由大亨们组成,所以很有实力,除了外国商人外,还吸收了部分中国买办,因此可以对当时的中国政府机构吆三喝四。后来在“避暑会”的要求下,起步才没几年的上海铁路局开通了上海至杭州拱宸桥的专线火车。这下德清和莫干山就完全进入又一个全新的高光时代:上海的洋人和各界大亨、社会名流纷至沓来……
“自三桥埠西行五六里,至新凉坞,一路稻香,垂穗离离。过乌程桥,溪光绕路,潺潺出履下。又五六里,至庾村,则山家俱在翠微深处,绿竹如箦矣。取道竹坞中,仰不见日,春夏如秋。蹑涧石,旋折而登,皆危崖壁立,下临绝壑。石磴陡峻,百步一休,盖乐其道之险,而忘其疲焉……”
于是乎,莫干山旁的山民们从此常常在路上一边擦着汗珠,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地哼着前武康知县吴康侯的《莫干山记》,奋力向山的巅峰迈进。
继美国人佛利甲之后,法国传教士谭卫道又为莫干山做了一件大事:这位动植物学家,花费大量精力,跑遍了莫干山的角角落落,收集了数百上千种动植物名称与词条,仅杜鹃一花,他在此就发现了52个新种类,而莫干山上他所发现的鸟类多达807种。这“东方植物园”的美名也由此冠在了莫干山身上。
世界上多少晶莹皎洁的珠宝,
埋在幽暗而深不可测的海底;
世界上多少花吐艳而无人知晓,
把芳香白白地散发给荒凉的空气。
……
1898年夏天,英国人洪慈恩带着家眷来到莫干山,他完全被这座东方神山所吸引,并陶醉于其中。于是,一边口中吟着他所崇拜的当时英国最著名的诗人托马斯·格雷的诗句,一边对夫人说:“我要在此为我们建一座安身的别墅,以证明我们的爱情天长地久……”于是,莫干山上的第一座欧式别墅在山巅上巍峨挺立,成为一道耀眼的示范式风景。
从此,“到莫干山建座别墅”成为大上海洋商人和本地名流的一种身份象征。
莫干山别墅由此蓬勃而生,金光而起,名震四海!
那青翠的山峦之中,嵌着一座座风格各异的别墅,宛若一颗颗璀璨的珍珠和宝石,让古老的莫干山从神奇的传说过渡到了现实和时尚的风雅之上,并且清香之味一直延续至今……而今,我们在莫干山上所见的那些星罗棋布的各式别墅共有250多座,被誉为“世界建筑博物馆”。莫干山由此声名远播,同时也成就了“半部中国近现代史”——数不清有多少重大事件和重要人物与此山结下了不解之缘。皇后饭店与毛泽东、蜜月小栖的蒋介石和宋美龄、白云山馆与黄郛、静逸别墅与民国大亨张静江、雄庄与郭沫若,以及巴金小楼等,可谓金光灿烂,光灼目眩。
“此处风水好,敌我皆喜欢。”改变了中国现当代史的两大人物蒋介石和毛泽东,皆在莫干山上留下了重要的历史印迹。特别看重“风水”的蒋介石据说曾四次来到他位于莫干山的官邸,而且皆为重要历史时刻:第一次是携新婚夫人到此度蜜月;第二次是见国民党元老黄郛,谋求他支持自己当民国总统;第三次是来与中共代表周恩来商谈第二次国共合作;第四次则是在蒋家王朝崩溃前夕,召集幕僚在此谋划币制改革,讨论发行金圆券的问题。
故人背影尚未消,一代伟人又上山。1954年3月,中国人民的伟大领袖毛泽东在杭州主持审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一部宪法期间,难得来到莫干山小憩。他在皇后饭店用过午餐后,便健步上山。此日,毛泽东主席一路拾级听瀑,心情十分好,诗兴上来的他,常在古人留下诗篇的石崖与悬壁前驻足良久,且口中喃喃有词。在当日返回杭州途中,老人家随口占出一首绝句:
翻身复进七人房,回首峰峦入莽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