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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小两口这回听了不仅是笑得前仰后合了,那年轻的女主人一把眼泪一把眼泪地擦。余部长,余部长你、你……哈哈哈……
嘿嘿,哟,又说不卫生的事了!余秋里笑着收住话。来来,继续吃,吃!好像现在他是这个小屋子的主人似的。
余部长,你这么大的首长,怎么也这么逗啊!男主人忍俊不禁地笑言。
怎么?我也是人嘛!肚子饿到家了,谁不见啥都会眼睛发直嘛!再说,我当团长、旅长时,还没你们年龄大嘛!余秋里乐呵呵地为自己辩护。
可是……余部长,我们队上有个同志也因为太饿了,上老乡的地里偷了几斤葱,结果被安达公安派出所抓进去了!
嗯?有这事?余秋里的筷子悬在空中,脸色严肃地问年轻的男主人。
是。而且听说那边已经抓了我们不止一两个人了!
余秋里“啪”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放:不像话!凭什么抓我们的人嘛!那双盘在腿底的脚也下来了,将军愤愤不平地说:平时我们讲群众纪律没错,可他们是饿的!是逼得没有办法才这样的嘛!再说,不也就拿了点填肚子的东西嘛!怎么随便可以抓我们的人?岂有此理!要抓也得由我们来抓嘛!
空袖子又甩起来了!
余秋里愤愤出门。突然又回过身,脸色缓和地:“噢,我谢谢你们今天的这顿饭。”
礼堂里的舞曲还在悠扬地响着。机关党委保卫部门负责人却被余秋里叫到了跟前。
“多少人被他们关了?”余秋里胸脯一起一伏地厉声问道。
“总共有47名。这是安达公安局前天邮传来的一份案情通知书……”保卫部门负责人拿出一份材料放到余秋里面前。那上面的案情写着:
孙文良党员机械厂工人盗窃先锋生产大队葱二斤;
范华银团员装卸工人盗窃安达车站豆饼半块,计四斤;
王成运输队司机盗窃供销社粉皮一袋;
张贵钻井指挥部拖拉机助手有偷粮嫌疑,当场被抓;
……
“余部长,我听说公安局还把油建指挥部的副队长徐万生抓走后,扒光了衣服吊在梁上用木棍和草绳抽打呢!”机关工作人员说。
“扯鸡巴淡!”余秋里勃然大怒,桌子拍得“咚咚”响。“你明天就到那个安达公安局把人给我统统领回来!告诉他们,是我余秋里让把人领回来的!”
第二天,47名被关的石油工人全部归队。安达地区的公安局长亲自登门作了自我检讨。
“告诉他们,工人有错,他们可以管,但不许抓人!想想看,我们的工人真要想偷他们的东西,几万人哪!还不把整个安达地面上的东西全给铲平了?偷偷偷!几根烂葱几块破饼,那也叫偷啊?”协调会前,余秋里传出这话。
之后,会战方和地区达成友好协商,捕人的事情再没出现。
人放回来了,但职工们的饿肚子现象并没有解决,而且越发严重。干部会上,余秋里听到了许多他根本想象不出的事:
运输队的一个司机,因为饿,开车半道上看到一只野兔子,放下车,追了整整18里,野兔累倒了,那司机也累倒了,人和兔子一起倒在了荒地,最后是人把野兔吃了。
钻井队的一名钻工,下班路上饿倒在水泡旁,见水中有鱼在跳,便跳下去逮。水泡子大呀!鱼儿游得快,那钻工空手逮不住鱼,就一个猛子一个猛子地往水里钻,最后鱼被人吃了。
地质队的一个小分队,三个人碰上了四条狼。在平时,狼群还不高兴死了,可这回四条狼被三个地质队员吓得屁滚尿流,最后狼趴在地上向人求饶。求饶也没用,狼肉也能填人肚。
有只野鹰飞到了钻塔,本想瞅准机会抢叼块玉米面吃吃,结果遇上了几十个手持铁棒木杆的钻工满草原地追赶它,一追就是一个下午,老鹰倒足霉,飞不动了,躲在草根里以为能救得一命,结果几十个钻工连它的皮都煮成了三大锅汤给喝了……
“好!革命英雄主义!”余秋里大喜,有力的右胳膊在空中挥动着,仿佛他也刚刚尝过这些美味佳肴。
“可是也有职工不像话,竟然有人拿着罗马手表上农副市场上去换饼干吃!”
“二探区有人连部里发的毛毯都弄出去换东西吃了!”
“铁人队里也发生过这类事。有几个人把冬天戴的狗皮帽和棉大衣都卖了……”
“这是什么行为?支持自由市场,助长资本主义嘛!”
“下面发牢骚的不少,说八级工不如一根葱……”
有人悄悄嘀咕起来,并且显得很义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