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外行的代价和奇迹
2001年7月，浙浙沥沥的雨连续下了几天，一直没有停下。停下的是公路的施工。此时离开通时间还剩下两个多月。
乌云笼罩在东莞大道建设指挥部每个人的心上。他们焦急地看着天空，盼着老天爷能帮帮他们，赶紧停住雨。此时工程已完成80%，如按以往的天气，顺利完成剩下的工程量完全不成问题，可眼下，偏偏进人了雨季。
工程停下之后，大家这才明白：道路建设最怕下雨，地面一湿，就没办法施工。建筑大楼好一点，影响不是很大，可以加钢筋等其他活，但道路建设主要是土方工程，土方一湿，就没办法往下进行。雷阵雨还好办，说过去就过去，最怕下个没完，一下雨，所有的工程都没法做，都得往后拖。
到底是外行人，当他们一开始尽可能百无一失地做工程计划时，偏偏忽略了这一点。
这天夜里，夜已经很深了，雨突然又畴里啪啦地下了起来。听到声响，郑焕深赶紧起身。这些日子，他已经形成一种条件反射，为这个他也出过不少笑话，有时夜里睡得正香，突然听到水响，他一骨碌起身穿衣往外冲，到了外面才发现自己听错了，原来是家人在用洗手间。但这次他没听错，不但下雨，而且傍晚时刮的风也大了起来。天气预报有点失误，说明天下午才会来，提前了。郑焕深穿上雨披、套上水鞋赶紧出发去工地，一路上心急如焚。他担心的事多着呢，工棚会不会被刮倒，电缆会不会被偷走，路基被雨水泡得怎么样了，周围的排水情况怎样……
到了工地没多久，丁海潮他们也都打着手电筒陆续赶了过来。郑焕深也已习惯这种情况，这样的天气，不用打招呼，甚至你不让他们来，他们也肯定会来，因为他们一个个也担心呀。
“该死的老天爷，还有完没完！？”马文标跺着脚冲着天空大声发问。
魏伟青也急得眼泪出来了，泪水和着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他大声问郑焕深：“主任，我们会不会完不成任务了？”
丁海潮的心里也在打鼓，说实在的，一开始定下一年工期时，尽管大家都有铁人精神，一定要按期完成任务，但心里还不是很有底，因为根本就不懂呀！当时也就是拍胸脯保证，心想虽然我不懂，但我无论如何都要完成这个任务，可是……”
狂风暴雨中，他们的交流只能扯开嗓门才能听得见，只听见郑焕深用他那洪亮的嗓音大声说：“没问题，大家不用担心，我们肯定能够完成任务！”
黑夜里，大家都没看到郑焕深那双眉紧锁、优心忡仲的表情，此刻他的内心也是焦虑不安。作为领导，郑焕深扮演的是给大家充气的鼓动家的角色，内心纵有万般优虑，但他绝不会在他们面前流露半点。在农委那么多年，任何时候，他的话语里总是充满了“一定”、“坚决”、“雄心”、“信心”、“拼搏”等词汇，讲得最多的鼓动口号是：“我们农委本是市里的一面红旗，我们一定要争气！”但风雨中，他的内心也在翻滚着波涛：我们真的能够完成任务吗？虽然我们有雄心有壮志。可老天爷不帮忙，人真的能胜得了天吗……
第二天在指挥部开碰头会时，大伙儿发现主任的嗓子突然哑了。
其实，郑焕深前几天一直感冒，昨晚被雨一淋，加上着急上火，回家不久就感到头痛，一量体温，39度，吃了两片退烧药，早上起来说话就变声了，老伴让他在家躺半天，可他哪里躺得住？昨晚一夜没能睡着，脑子里突然起了一个主意，他无论如何得赶过去跟大伙儿商量商量。
大家看着他，见他说话都发不出音的样子，一个个眼眶湿润，既心疼又感动。其实他们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呢，头疼发热这是常有的事，谁也没把这当回事，该干吗的照样干吗，问题是毕竟自己都还年轻，而主任那么一把年纪了，身体又不好，前阵子在工地上胃痛突然发作，差点休克过去，医生让他住院一周，可他只住了一天就跑回来了……丁海潮劝他回去休息，这里的事他来负责，可郑焕深却笑着摆摆手，说我有一个想法正想跟你们商量商量。接着他把他的想法说了出来：从现在起开始加班，24小时全部开工。
对呀，好办法，大家一个个举双手赞成。
办法是好，但这个决定向各施工单位传达过去时，对方却不乐意了，这意味着他们还要再调动同样的人马过来。于是这时的郑焕深只好用他那嘶哑的嗓子一家家地游说，讲清这条路及时完工的重要性和深远意义……
事后看来，东莞大道指挥部决定加班这个举措是完全正确的，因为这一年东莞的雨水比往年格外充沛。暴雨、阵雨说来就到，肆意施虐，台风又接连不断。经常在工地上走着，太阳好好的，突然一阵雷阵雨，劈头盖脸飘泼而下，来不及躲闪，没几分钟的工夫，一个个就成了“落汤鸡”。
东莞的夏天，不下雨的时候，太阳更显力量。空气炙热无比，似乎只需划一根火柴，这座城市就会熊熊燃烧起来。大家顶着烈日在工地里来回巡视检查，丝毫不敢怠慢。灼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40多摄氏度的气温将**的大地烤得烫脚。稍不留神，便会中暑。他们的面孔被晒得黝黑闪亮，皮肤脱了一层又一层，可他们却在心里祈祷每天都能有这样的好天气！
也许，人的所有力量都是由时间与耐力凝结而成的。
这一天，大雨刚刚冲洗了东莞，市委书记将星又一次来到工地现场，此时这条路的建设已近尾声，美丽的轮廓尽显眼前。将星慢步走在笔直而宽阔的大路上，仔细地看着道路中间风景如画的巨幅绿化带。层次分明的景色中，绿茵红蕾，棕桐翠榕，充满了清新的南国风情，美不胜收。
一路看下来，伶星兴奋不已，他激动地说：“老郑啊，你们不孚众望，干出了这么大个工程，速度快，质量也高，太不容易了！”
听到这话，郑焕深感动得鼻子直发酸，泪水猛地涌进了眼眶。
“我很高兴，你们这班人真是厉害啊，不仅干劲大，气魄大，也快从外行变成内行了。好！很好！”说着，将星一把握住了郑焕深的手。
郑焕深眼里盈着的泪水夺眶而出，这位不轻易动情的汉子此时此刻是多么希望得到市委、市政府的肯定和鼓励，一旁的丁海潮眼眶也湿了。
“那可是玩命干啊！吃饭几乎没有定时过，一年下来，不少人的胃都给搞坏了。最后两个月完全是在拼命，没日没夜，因为要赶工期，必须晚上开夜班。施工单位一开夜班，我们这些人也得跟着，天天夜里拿着手电筒各自守着，之后大家再通报各自的情况，白天也不能睡，也必须跟着，一天中只能找段空隙睡上三四个小时。往往是检查完了，在工地上找个地方坐下，立马就睡着了，每天如此，那时候被蚊虫叮咬根本不值一提。”丁海潮回忆说。
古人云：任重而道远者，不择地而息。在东莞市城建工程局局长办公室里，当笔者因感动而赞叹他们的责任感和事业心时，丁海潮却说：“当时我们就是要争口气，一定要把工程做好。当时做工程期间跟别人打交道时，有人也说风凉话：这个做得不好，怎么早不办？不懂还来做这个？他们似乎都认定我们这些外行人肯定做不好这个工程，肯定完成不了。当时我们承受的心理压力特别大，但我们把这种压力转化成更大的动力。我们农委人就是抱着越不懂的事情越要把它做好的这股劲。有了这个压力，我们更加有责任心，应该说，从这条道路的建设过程中，体现出来的完全是我们东莞人的拼搏精神。”说到这，丁海潮话锋一转，“其实，我们也没有什么好写的，我敢说，这条路假如换成其他单位的人来做，也一样会做好，因为我们东莞人做事都很务实，而且都有一股想要做好的拼搏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