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刘敬安简直觉得无话可说了。但无话也得说,“倒计时”不等人哪!
接下去便是拉锯式地僵持在那儿:一边说保证不会成问题的,一边说那可没准。
就这么个问题,一直拖到25日。刘敬安又跟安徽方面取得联系,并再次确认对方保证尽快把自来水设备安装完毕。得到这一消息时已是深夜12点钟,为了抓紧已经失去的时间,刘敬安他们半夜将移民户主集中起来开会,征求意见。可争执仍旧,一直到凌晨4点仍没有得到解决。
干部们急得火烧眉毛,移民们看似平静但心头也非常着急。时间不等人哪!
第二天,协商会议继续召开。
“我们和迁入地的政府已经都答应一定把提水和送水的设备安装好,可你们还是不同意搬迁出发,这样就是缺少对政府的信任了,不利于解决问题嘛!”刘敬安一遍又一遍陈述理由。
移民们则认为:“啥事情都要眼见为实,一旦我们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人家会按照我们现在提出的要求做吗?做不了我们又能找谁?你刘书记到时一甩手,说你们现在已经不是我们三峡人了,干吗还找我们嘛?那时我们哭天天不应,叫地地无声,可就惨嘞!”
“怎么会嘛!无论如何你们都是共和国的公民,不会没人管嘛!”
“那你既然说那边肯定会按照要求安装好自来水设备,如果达不到要求怎么办吧?我们现在还算你的人嘛,算三峡人嘛,你给个准信!”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刘敬安以镇党委书记的身份,也愿以一名共产党员的身份,向你们保证:我会留在那个地方,直到负责给你们解决好问题为止。如果解决不好,你们怎么处置我都可以。”刘敬安用沙哑的嗓子,一字一句地这样对移民说。
“好啊,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但光说还不行,你得用文字的形式给我们保证下来。”移民们说。
“有这个必要吗?”刘敬安感到委屈。
“有这个必要。否则我们心里不踏实。”
“那好吧,你们把意见写出来,我签字。”刘敬安说这话时脸上露着的是笑,心里却在流泪。
当这份“人质”式的特殊保证书签上“刘敬安”三个字时,已是26日深夜12点。
第二天黎明的霞光刚刚在东方露出,移民们便自觉投入了物资装运。这一天是27日,全村移民的物资装运完毕起程时,晚霞已经染红了神女峰。
28日,原定的外迁大军起程时间不变,250名到安徽宣城的移民随着其他乡镇的一千多名移民浩浩****地离开三峡,踏上了千里迁徙之旅。刘敬安等移民干部随队而行,他是必须同行者,因为移民手中有他的“人质”式保证书,保证书有这样一条内容:如果他不能为移民们处理好自来水设备,所有到安徽宣城的250名外迁移民出现返迁事件,及其经济损失和政治影响,他要负全部责任。
刘敬安没有退路,除非跳进滔滔的长江。但跳下后又让谁来解决这样的事?他清楚和明白这一切,所以他必须随行。移民们也明白这一切,所以他们也用不着将“刘书记”看管起来,只要手里有他签字的纸条便足够了。
移民专用的巨轮威威风风地在长江里顺水向东而驶。移民们暂且忘却了心头的不愉快,将目光投向大江两岸那些新鲜而陌生的景致,有说有笑。几天后,巨轮到达芜湖码头,移民必须上岸换乘汽车再到达移民点。其他乡镇的所有移民都纷纷争先恐后地登岸了,惟独刘敬安他们镇的250个移民就是一动不动。
“又怎么啦?”干部们急死了。
“还是老问题,如果看不到用水的事解决好,我们就留在船上不走!”移民们说。
刘敬安出现在舱门口,这回他的脸上没了笑容:“我只想说一句话:你们现在不上岸,这不是我们已经约定的内容。如果出现不测的后果,责任全在你们,我不负任何责任。”说完,刘敬安朝干部们一挥手,“我们到岸上去等他们!”
干部们全部撤到了岸上。这回轮到移民们开始着慌,“走走,快上岸吧!都闷好几天了,还不快出去吸吸新鲜空气?走走!”
这一走,全都上了岸。
轮船改成汽车,各个移民点开始分路而行。刘敬安他们镇的250名移民的队伍加上护送的干部,行驶在路上依然是浩浩****的。
很快,宣城到了。移民点到了。
“下车下车,新家到了。瞧这漂亮的房子!”干部们纷纷跳下车。
当地欢迎队伍的锣鼓已响起,但车上的移民却闷着头,一个也没有下来——显然,又是一次准备好了的行动。
当着对接地的干部和百姓,刘敬安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他觉得自己的脸面这辈子算丢尽了。可他很快恢复了常态,笑着对车上车下的人说:“现在就剩下一件事要做:这是我的任务。谁都不怪!”
他转身跑到井边,开始履行自己的承诺。
当地干部明白过来后,便纷纷同刘敬安一起进入了紧张的协商和行动……5天后,一条条新架起的自来水管,满灌着清澈的水流,终于通进了移民们的各家各户。
5天后,移民们一见到水,谁也没有再动员他们下车,转眼间只见所有的人纷纷迫不及待地拥进了自家的新居,随即是欢笑和齐鸣的鞭炮声……
“刘书记,太感谢你了!”
“刘书记,真是委屈你了!我们不该这样为难你啊!”
那一晚,刘敬安重新感受到了几年前他在那个贫穷的山村为百姓们修成一条公路后的那种干群鱼水深情……
他哭了。哭得很伤感,也很痛快。他说,这就是移民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