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再随随便便的“自由”了,于是毛泽东便利用各种可能的条件,与一般群众接触。在专列上,本来他吃的饭都是我们替他从餐厅提来的,可他坚持要到餐厅去吃。而在中南海时,毛泽东从来没有说到食堂吃一类的话,或像模像样地坐到餐桌上吃饭的那种讲究。我心里知道,他是想借吃饭机会,争取点“自由”,以便能同专列上的司机、乘务员聊聊天。因为专列相对安全,所以他的这点“自由”获得准许。对此,毛泽东很高兴。于是,毛泽东在专列上又开始了他的“交朋友”和了解民情的工作。
在专列上工作过的普通司机、服务员,后来都成了毛泽东的“老熟人”,他跟这些普普通通的同志混得可熟呢!大伙都愿意把心里话掏给他听,而毛泽东又从他们那里不仅了解到了这些人的情况,而且了解到了他们以外的世界。
许多人开始时都把毛泽东看得极为神秘,几次接触后便觉得他同普通人一样,和蔼可亲,并且十分幽默有趣。
有个专列上的女医务卫生员,叫小姚,当时年龄比我还小,与我们卫士班的几名同志差不多年龄,跟毛泽东和我们卫士们很熟。她在毛泽东面前也非常随便。
有一次专列路过天津之前,毛泽东见小姚,便问:“天津有什么特产?你是天津人,应该知道。”
小姚说:“有大麻花。”
毛泽东便说:“天津的狗不理包子更有名。狗不理……怎么叫狗不理呢?”
小姚很有趣地说:“听人说,发明这种包子的老板是个很精的人,因为他看到当时店铺做包子的很多,到他店铺上买的人却不多,于是他就给自己的包子起了个‘狗不理’,谁要是不买他的包子,不自己承认是狗么!”
毛泽东听完哈哈大笑起来,高着嗓门对我们一群卫士们说:“我们可不要挨骂。喂喂,今天小姚请客,请我们吃狗不理包子,好不好?!”
卫士们一听可就全哄起来了:“好好,小姚请客,小姚请客喽!”
小姚被逗得脸通红。毛泽东打趣地问:“哎,愿不愿意请啊?我的卫士可都是些饿狼呀!”
小姚笑了:“请就请。”
“我们的人可不少啊。”毛泽东用手一画,意思是全体人哪!接着,他笑着说:“谁让你是天津人呢。哎,你的工资是多少啊?”
小姚说:“工资不多,可请一次客还是够的。”说完,小姚红着脸,开始掏起腰包来了。
毛泽东一见便拦住了。“钱么,还是我来掏,这叫吃大户。”毛泽东说完,转头吩咐负责生活的张管理员:“这件事情你办一下。”
来到天津,果然有人送来一笼狗不理包子。毛泽东问张管理员:“交钱了没有?”
张管理员说交了,并把发票给毛泽东过目。
毛泽东这才招呼大家:“好,大家统统到餐车,今天是小姚请客吃狗不理包子。”接着顿了顿,又诙谐地点点头:“我掏钱!”
我手下的那些“饿狼”和专列上的部分同志哄然大笑,接着便在餐厅展开了一次“不吃就会挨骂的‘战斗’”。
掏钱的“大户”毛泽东看着我们嘻嘻哈哈、吵吵嚷嚷地抢着吃包子,心头和脸上一样高兴得乐开了花。
专列按照毛泽东的意图,奔驰在祖国的大江南北。我经常碰到一些同志有时议论起毛泽东的外出巡视行踪。总觉得很神秘,也很神速,今天说在南京,明天也许就到了杭州,这时如有人会猜到他明天可能要到上海,可毛泽东偏偏又回到了北京。
毛泽东的行踪是绝密的,专列更如一座密不见缝的秘密城堡。毛泽东外巡时,有时到目的地后白天同有关人士谈话,而一到晚上就回到专列上。为了他的安全,他的许多活动安排被限制在专列上。毛泽东在上面找人谈话、开会、写文章、批文件,几天几夜吃睡在专列上。有人称毛泽东的专列是“走动的中南海”,确实是这样。五六十年代,毛泽东的许多重大决策就是在专列上作出的。在准备与自称是他的“亲密战友”的林彪动手时,毛泽东不是也在专列上与有关省市党政军领导“吹风”的吗?
尽管专列可以开到毛泽东想去的任何地方,但它却无法满足毛泽东想在毫无外界干涉的情况下,亲自到群众中了解民情的愿望。
毛泽东不止一次地为此烦躁、愤怒。一次专列行驶在山东境内。我走进他的卧室给他换茶和整理床铺,只见毛泽东久久地站在车窗口,望着即闪而过的田野、村寨和山川出神。突然,他转身对我说:“银桥,通知专列停车!”
我感到很突兀,因为他事先说这一天是要返往北京的。于是,便问他:“主席,有重要事?”
“我想下去到老乡家里吃一碗红烧肉。”
“什么,吃红烧肉?”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吃碗红烧肉干吗一定要停车?一定要到老乡家里?我便不明就里地轻声问道:“主席,红烧肉专列上也有,您……”
毛泽东转过身,显得有些不耐烦地朝我一挥手:“这个我知道。去吧,通知停车。”
无奈,是毛泽东的命令,我赶忙通知随行其他领导和列车长,同时又赶忙用专线电话通知所在地方,告诉他们毛泽东主席要到他们那儿去,要吃碗红烧肉。
“什么,要吃红烧肉?”对方觉得毛泽东应该是到他那儿作指示,巡视的,怎么只说吃红烧肉,于是很惊异地反问。
“对,就照这个意思办!”我干脆答道。
于是,当毛泽东下到专列附近的一个村庄时,一家早已把院子里外打扫得干干净净,炕头铺上也换了样的农舍主人,在省、县、村干部的带领下,出来请毛泽东到他家做客,然后又忙端出香喷喷的两碗红烧肉请毛泽东吃。
毛泽东对主人的款待很自然很客气地说了两声谢谢,但他没有马上端起那桌上的红烧肉,而是把老乡拉到身边,亲切地问:“你家也能吃得上红烧肉?”
还用问,老乡早已把准备好的话端了出来:“能吃到,一个月全家能吃上几回红烧肉。”
一切都是那样的自然,毫无半点破绽。虽然毛泽东起初的目光里带有几分怀疑,但尽管他明察秋毫,却始终找不到能让他怀疑的证据。
红烧肉吃到了,但我却不见毛泽东以往那吃完红烧肉后的兴奋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