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副县长一声命令,移民干部们分头行动。王祖乾被从天井口接下来,并迅速转移到3楼的一个房间。这是一个当地施丁一队负责人住的地方,那天是休息曰,他没有出门,就在里头**躺着。马副县长说明情况后,他非常爽快地答应帮助王祖乾躲在他的房间里。可房间很小,也很空**。除了一张床外,就没有什么地方能藏人的了。
我看席梦思垫下可以藏人!王祖乾机智地拉开床垫一看,那里面是空的,约5厘米高,我人瘦,能卧下!说完就往里一钻,严严实实,丝毫不露。
只好如此了。马副县长等人谢过那位坐在床头的施工队负责人,赶紧出了房间。
此时已是,10晚上7点左右。
愤怒的人群找不到王祖乾并没有罢休,依然在招待所里外的每一处搜索,就是施工队负责人的房间内,他们也先后进来过七八次,而且门口一直安排了专人监视。
那一夜对王祖乾来说,真是终身难忘。十四五厘米高的地方,不可能翻动一下身子。为了保持同外面联系,他把手机设在振动上,贴着耳朵,需要联络事项时蚂蚁声似地说了几句。外面跟他联系也是如此。
此刻,远在三峡腹地的巫山县委县府对王祖乾一行移民〒部的安全万分关注,县委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并立即向重庆市作了汇报,重庆市领导高度重视,马上与安徽省领导和省公安厅取得了联系。
必须保证移民干部的安全!一项营救计划很快做出,两地领导亲自指挥。9月1日凌晨2时30分左右,王祖乾听到马副县长向他悄悄传来的消息:营救行动马上就开始,请做好准备。
未过半小时,只听招待所门外响起警笛声,这是当地公安部门开始行动了。公安干警以检查治安为名,开进招待所,训练有素的干警们迅速冲进了王祖乾躲藏的房间,动作麻利地将席梦思垫掀开,迅速地将躺在地上的王祖乾连拖带抬地往楼下抬走。这时,有人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套瞀服警帽套在他头上。当他进了警车,围攻的人群还没有反应过来,警笛已经响起,车子飞快地驶出了招待所大门。
被困44小时的王祖乾,这才摘下警帽,将头伸向车窗外,深深地透了一口气。此时,东方旭日冉冉升起,王祖乾的眼里不由得淌下两行激动而伤感的泪水。
经过那次劫难回到大昌后,许多日子里同事们都不敢再在王祖乾面前问一声发生在安徽的事,他照例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照样天天从早到晚忙碌着下一批移民搬迁的事。
过了很长时间,有人小心翼翼地问他为什么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连句牢骚话都没听他发呀?王祖乾笑笑,说谁让我是大昌镇的镇长呀!我能说什么呢?怪移民?可移民有怨气不向我们发向谁发!这就是王祖乾的胸怀!
此时,安徽方面的移民他们在想什么?他们依然在寻找王祖乾,不过这一回他们不是要追打王祖乾,而是要给自己的父母官表示深深的歉意。
劫难的余痛仍在心头流血,大昌镇新一批的外迁移民工作已全面展开,他王祖乾想躲也躲不过了,更不用说静下心来歇几天。
那一天,他从凌晨4点钟被人敲开房门后,一波又一波地接待了30多个移民,直到深夜1点办公室里才算安静下来。11点就想休息了?这是不可能的事。
镇党委书记过来说还要召开一个紧急会议,研究下一步几个难点移民村的动员工作一半夜开会在移民区基层干部中是常有的事,大昌镇就更不用说了,这已成为他们的习惯了。
那天超纪录的接待,又加上会议的疲劳,书记宣布会议结束后,留下书记和他一起往宿舍的路上边走边商量些事。走着走着,书记忽然觉得不见了后面的王祖乾。
祖乾,祖乾一一书记打着手电四处寻找,发现王镇长竟不省人事地倒在了―个花坛上。
怎么啦,祖乾你怎么啦?啊?说话啊!书记吓坏了,扶起满脸是血的老搭档,拉着哭腔大声喊了起来快来啊!镇长出事啦!
住在镇机关的干部们全都惊醒了。大伙七手八脚地将镇长火速送到医院,医生诊断是由于过度疲劳导致的休克。那个花坛让王祖乾缝了七八针,并在鼻子和嘴唇中间的位置上留下了永远的疤痕。
不行,我得回镇政府去,那儿的移民们正等着我呢!第二天一早,王祖乾醒来就跟医生嚷起来。他的手上吊着针,医生不让他乱动,可他却坚持要求回办公你的身体根本没有恢复,耽误了,你自己负责?医生问他。
移民们到了规定时间走不了,是你负责还是我这个镇长负责?他反过来把医生问得哑口无言。然后他笑着说求你了医生,吊针我还打,但可以搬到我办公室去,这样我可以边治疗边处理移民们的事,这样总行了吧?
不这样我又能怎么样?唉,当移民镇长也太难了!医生长叹一声感慨道。
2001年,在河口村做移民动员工作,村主任陆某开初表现还算不错,带头到了外迁地考察参观和选点。这一关,在整个移民工作中非常重要,通常如果移民们在未来的迁人地如意了,下一步就比较容易地回来办理正式的搬迁。可河口村的陆某从安徽回来后,不仅没有向本村群众宣传迁人地的情况,反而一溜了之,连个人影都不见了。王祖乾和镇上的干部非常着急:村主任撂下工作不管不说,关键时刻竟然不向群众介绍和说明迁人地的情况,竟然溜了,这让村民们怎么想?
还用问?肯定我们要去的那地方不好呗!要不连村主任都躲着走了嘛!群众这么说是在情理之中的。
王镇长到处派人找姓陆的,有人说他躲在亲戚家,有人说他跑到广东打工去了,总之就是见不到人。河口村的移民工作因此无法开展下去。这把王祖乾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他不得不亲自来到河口村,想找个难度大一点的移民家住下。可人家连门都锁死了,白天黑夜见不到人影。
都到哪儿去了呢?王镇长问村民,村民们对他冷言冷语找到村主任就知道了呗!就是,村主任不带头移民,还能动员其他人吗?
王祖乾三番五次找到那位村主任的亲戚朋友,终于得知陆某到了广东。电话里,王镇长一一番推心置腹,感动了陆某。
老陆啊,现在我跟你说话,不是啥命令,也不是干部跟干部说话。你就当我啥都不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三峡百姓,你也不是啥村主任,跟我一样也是个普通的三峡百姓。你老哥说说,国家要搞三峡这么个大工程,世界瞩目。水库早晚是要建起来的,建水库就要涨水,就要淹没一些地方,那儿就出现了移民。你说国家总得给这些被淹的地方百姓一个新地方生活嘛!我们大昌淹的地方多,走的人也多。说句实话:早走了心里早踏实,家也早点安下,这对家人对孩子都会有好处嘛!你说这么大的事面前国家怎么可能光照顾一个人两个人不让走呢!所以老陆啊,你得想开些,得往大的方面想一想,既然你全家都是按规定确定了移民身份,早晚都得搬嘛!你现在一走,一直在外面晃**,也不是啥好办法,总不能一辈子没个安身之地吧?或许你自己能在外面常年待得下去,可你不为家里人想一想,以后的孩子咋办?你上了年岁咋办?静下心你想想是不是这理啊?
电话那头许久没有一丝声音。
喂喂,老陆你听见了吗?你在电话机旁吗?
镇长,我听着呢!
好好,在听就好。我……
镇长,你啥都别说了。我明天就往回走,一个多月在外面,我的日子也没法过呀你知道吗?呜呜……
老陆,你千万别着急,有难事我们马上给你想法解决啊!
陆某很快回到了村上,王镇长亲自掏腰包为他洗尘。河口村的移民工作从此开始迎头赶上。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有一次,王祖乾正在办公室处理事情,突然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他刚要出去看看咋冋事,门口就被拥进来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一张张愤怒的脸全都冲他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