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你醒醒。你死了我咋办?”一旁的同行者吓得双手猛掐对方的人中。昏死者一醒过来,就哭着呻吟着:“你还是让我死吧!我实在受不了啦!”所有悬吊在索道上面的人都受不了了。
雨开始落下。而且是倾盆大雨……“怎么还不来人?”“人都死光啦?”有人愤怒而紧张地盼顾着渐黑的天空,索道上的紧张气氛骤然加剧。
“哐!”“哐哐!”有人又开始不顾三七二十一地踢着吊厢。
“你们、你们能不能不要踢了啊?呜呜……”女人们祈求地尖叫着,然而“哐当”“哐当”的踢声依旧。有人的神经已经开始崩溃……
一束灯光射来。
索道上顿时欢呼起来。“来人啦!”“是解放军同志来啦!”“我们有救啦!”“有救啦!”“解放军同志万岁!”这些台湾游客忘了自己在喊什么,但这是他们的真心呼喊——他们把解放军称为“同志”,将一个久藏在心底、平时不敢喊出的声音这回高声地痛痛快快地喊了出来。
来的真是“解放军同志”。他们头上的帽徽上有五角星,不过他们其实是武警消防队员。
“解放军同志,快救我们下去吧——!”有人高喊起来。十几个人一起高喊起来。将整个死寂的山冈喊得摇摇欲坠。
“请大家务必不要再喊了!索道处在危险之中,不能再加剧震**了!记住了不能高喊!也不能有任何晃动——”消防队员在下面喊着。
索道暂时宁静片刻。吊厢也不再发出“哐当”“哐当”的踢打声。
突然又有人尖叫起来:“同志——我这里有人不省人事了!你们能不能拿点吃的来呀?水——矿泉水就行!”“我们也要矿泉水!”索道上顿时响声一片。索道又开始摇晃起来。
“请大家务必不要再摇晃索道了。这样会有更大的危险!我们正在想法全力抢救,你们千万要耐心等待……”消防队员在喊着。
索道上又恢复了平静。
“传动系统已经被破坏,又没有电力支持。看来很难救援。”“请求派直升机来支援吧!”“四周都是密林,直升机来了根本无法停留。”“哪怎么办呢?”“只有等待了……”由于索道的电力系统全部被切断和破坏,加之吊厢悬在几十米高的半空,消防队员的几次营救均告失败。
12日晚8点左右,营救暂时停止。
“你们不能走啊!你们走了我们咋活呀?”“我们是你们的同胞。我们过去没有得罪过你们呀!陈水扁不是人,可我们都是拥护祖国统一的良民呀!求你们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呀——”索道又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说什么的都有,唯独没有听劝的。
“上面的同胞们,请大家无论如何要配合。不能再使索道有任何的晃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请大家相信,我们会全力营救你们的。而且我们正向上级请求支援。这次地震非常严重,整个都江堰市都处在紧张的营救之中。但是我们这儿的营救已经得到了前线指挥部的命令,将不惜一切代价营救你们。所以请你们务必配合,一定要保持体力,等明天天亮后我们一定会找出营救办法的……”消防队员们又在喊话。
明天?要等到明天!我的天哪!索道上,又有人开始低泣,也有人大喊大哭起来。
场面无法控制。只有听天由命了。
雨,猛烈地下着。将每一个吊厢淋得透湿……有个吊厢里一对男女吵起来了。男的骂女的不该拉臭,女的则回骂男的这个时候还穷讲究什么。
生命是第一位的。在生命面前,其余的都将让路。
谁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悬在半空之中,随时可能坠入深渊,粉身碎骨……没有一点心理素质的人无论如何也难忍这黑色的一夜。
有再好的心理素质的人也无法接受这样的恐怖之夜。
这一夜,12名台湾游客在半空的索道上度过了人生最恐怖的十几个小时。当第二天黎明时,有人疲倦地睡着了,有人则根本没有合过眼——睡着的人后来说:“当时脑子全空了,真要索道一断,就一死了得!”没有合眼的人说:“就怕眼睛闭上的那一瞬,索道断了,所以不敢合眼呀!”活着太不易!活在死神的手掌之中的那一瞬更不易!这一夜,犹如又一个五六十年的光景。
十几位台湾游客各自想了一千遍后悔——后悔不该选择这一次都江堰之游。但也有人想通了:活着真累,不如索道一断,眼睛一闭,死了算了!然而,东方渐白时谁也没有死。可眼前的情景死比活着更可怕、更难受!“快来救救我们吧!”“求你们啦!你们要什么我就给你们什么……”吊厢内的游客不再像前一天那么声嘶力竭,但呼救的声音却更令人揪心。
生命进入最后的绝望时刻时,那种悲切是恐怖的。
上午9时左右,几位军官来了。他们是成都消防支队的田政委和公安部的一位副处长。他们询问了现场队员的营救方案后,认为必须改变战术。“现在唯有运用现场现有的一台索道修理滑车,我们可以通过派一名经验丰富的队员利用这台滑车,慢慢接近吊厢,然后再用滑轮缓降器将游客解救下来。”成都消防支队的田政委提出了这个有效的营救方案。
“我看可以。现在也只有这个方法了。”公安部的副处长和现场指挥员都同意此方案。
“来,你把这三个鸡蛋吃了。现在就看你的了!”田政委把仅有的三个鸡蛋给了一位看上去训练有素的战士。他叫常维树,特警二中队的士官。大震之后的都江堰食品极度紧缺,在一线抢救的营救队员基本上都是在饿着肚子的情况下投入战斗的。能吃上三个鸡蛋,这对现场的营救队员来说,好比吃了一顿山珍海味的大餐。
“保证完成任务!”有了鸡蛋充饥的常维树向现场指挥员行了一个军礼,便向索道攀进。
此时的常维树,浑身绑着各种营救的器材,其中最重要的是滑轮缓降器。窄小而笨重的小滑车在索道上每滑动一寸,都需要力气和高度谨慎,因为此刻的索道处在随时可能断脱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