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这儿有女人!在哪儿?
整个金城惊酲了!男人们疯一般地从自己的小屋甩钻出来,就连正在合欢的假夫妻们也奔了过来……
不许往前走!不许往前走!帆布小屋早已被挤塌在地上,在它的四周站满了黑压压的一片人群。他们嚎叫着,狂笑着,甚至不停地摩娑着自己光溜溜的身子……但是,他们始终没能靠近看个仔细。那假小子的真面目,被十几个一起来的河南老乡死死围在中间……这一夜,直闹到天亮。
从第二天开始,假小子再也没有出现在工地,并且时刻有她的老乡看守着。然而,那些没能轮上一次眼福的汉子们是不甘就此罢休的。他们轮番进攻。直到那十几个河南老乡丢掉手中淘金的簸箕,重新组成保护圈。
这能难得到谁!
十几个人的保护圈,承受着百个、千个人的轮番冲击。弄得河南老乡晚上不能睡觉,白天不能上工,而且随时可能被黑压压的野汉们踩死在脚底。
不行,今天非看个明白!第三天,那些没有得到眼福的野汉发誓道。眼看一场流血的厮杀就要出现在淘金场时,突然,那顶倒塌了的帆布下面钻出一个赤条条的女人来。她,全身洁白如玉,犹如女神一般屹立在这些野汉的面前。她嗓子沙哑,泪流满面:
……你们看吧!看个够……我,我不怪你们。她微微羞愧地低下头。倏间,她抬起头,声音变得如此颤抖我,我的男人也是淘金的,他与你们一样……是前年出来的。可他命不好,没三个月就得了风寒病……我们才结婚三个月,可他走了,留下了两个瘫在床头的老人和他的一个种子……我从此一个人要负担三个人。靠几亩地养活不了全家人。村里的几个小伙子说这儿能淘金,一天挣上十块八块没问题。于是我就……就女扮男装偷偷跟着他们来到了这儿……不想你们……她捂住脸,呜呜地哭了。我…我不怪你们。谁让我走进你们男人的世界里来我,我明天就走……
不,大姐,你别走!不知是谁突然跪下来大喊一声。于是,成百上千的男性公民们像听到命令似的也一齐跪了下来。
大姐,你别走!别走!我们养活你!养活你全家——!啊,浩瀚的大漠,久久回**着这震撼肺腑的声音!
啊,古老的戈壁,你是否在呼唤人性的复苏?
是的,他们这些采金者们从这女人口中听到了妻子和母亲的声音与命运,他们开始感到向愧,痛苦!重新觉得自己是人,而不仅仅是雄性!
他们挽留下她,每天给她最好的吃,并且悄悄地送来一勺勺带着汗水、带着深情的金沙!那闪闪发光的金沙堆满了一顶小小的帆布小屋。
野性的裸男世界里不仅仅是野蛮与罪恶。那里有人世间最丑恶的东西,有时又有人世间最美好的东西!这是一个永不和谐的世界。
在西部采金大军中,倒底有没有淘金女?我问了几个部门和去过西部采金场的人,都说有。那么,倒底是什么样呢?我执意想探究这黄金世界里的女人国。
很遗憾,庞大的中国西部,就是乘飞机上几个地方转一圈也得几天时间,别说到所有淘金场采访了。而偏偏,那个淘金女人国又在阿尔泰山腹地。除非,你准备三个月时间。有人对我说。
你想了解淘金女的情况?算你走运,我刚从阿尔泰山那儿回来!在北京的一次矿产资源管理会议上,地质矿产部的一位女工程师听说我在采写这方面的材料,于是,主动给我讲起了她的亲身见闻。我如获至宝地打开采访本……
我们一行六人到新疆调査群众采矿工作。因为我是女同志,有人便向我介绍说,阿尔泰山有个淘金女人国。这引起了我的兴趣,便请区地矿局的司机小张带我去。
进山的路很难走,这是因为严格地说就根本没有路。我们坐的是一部老式吉普车。车子在所谓的路上一其实是在一条干涸的河**前进。不知过了多少座山头,多少道河沟,我们终于看到了阿尔泰山腹地的淘金场。
阿尔泰素有七十二条沟,沟沟有黄金之说。其实,我们地质勘探结果这里至少有一百多条沟河中流淌着富集型的砂金。阿尔泰山以无私的胸怀,拥抱着来自四面八方的采金者。有人估箅,阿尔泰山的女淘金者不下万人。
女人需要特殊的自然环境,那一望无际的干燥的大沙漠,她们是难以生存的。女人离不开水。她们要洗脸,苒不讲究的女性也要抹一把脸;她们要洗澡,这是夏娃传下的习惯,洁白的身子是不容沾一点泥土与沙子的,身子是她们的本钱!但更重要的是她们要过渡一月一次的那称之为倒霉的事。
男人们早巳进了那深山的又一条金沟,而她们依然充满希望地蹲在这条溪水长流的沟河两岸。
女人们不像男人那样专心致志。一见有人路过,就叽叽喳喳起来。不过,手里的活拫本没受一点儿影响。这是晌午时分,天有些热,淘金女们穿得很少。当然没有人在干活时穿裙子。不过,她们下身穿的裤子都很特殊:有裤管,但都不过膝盖。下面的那部分有的显然是磨破掉落的,有的则不是。长裤腿不方便,这多好!一位年轻姑娘正在用剪刀剪掉她那条很新的工作服的下半段裤腿。扎头巾的人很普遍,可也有些俏姑娘蓬松着长发,那黑色的瀑布随着有节奏的动作摇簸,並出一股醉人的美。只因汗水太多的缘故,她们上身穿的衣服都湿漉漉的,把女人特有的特征全给暴露在众人面前。她们不在乎,而且为了方便,很少有人戴乳罩,于是一双双丰满的**淸晰可见在你眼前。太多的刺激反倒弄得一些男人们难堪,司机小张的眼睛根本不敢看一看我们的女同胞。也难怪,我们有些女同胞,特别是些中年女人显得有些太大胆和放肆,也许是太热的关系,她们有的把胸前第二、第三顆纽扣全放开了,那白白的酥胸差不多都露在外边……
家甩人知道你到这儿?我问。
不知道。我到这儿一个月后,才给他们梢了一封信回去。
望着这位脸色晒得黝黑的少女,我不由被那种执着的追求所感染。
你已经来此半年了,你觉得离你奋斗的目标还有多远?我指的是她淘金所得的收益。
她头一低,对此有些沮丧。来到这儿,我才知道,淘金生涯并不像我们想像的那么美。第一个月,我几乎没上几天工。刚到高寒地区,我们哪适应得了?一场大病下来,差点把小命都搭上了。后来干了两个月,是为把头们干的。你不知道啥叫把头?嘿嘿,开始我跟你一样。待那场病好后,我就拼着命想把损失的时间夺回来,从早晨四、五点钟就赶到工地,一直干到天黑,每天十五、六个小时。一月下来,我的小梳妆盒还真觉得沉甸甸的。可是,哪想到,月底的那天晚上,一位河南口音的胖得象猪似的母老虎,带着六、七个膀大腰粗的男人揭开我住的帐篷,说让我交费。我感到奇怪,说交什么费呀?什么费?人头费呗!那胖女人说。我不解地反问:哪来什么人头费?我没有,那胖女人一听就把嗓门提得高高的,骂道你这个四川鬼妹子,还真辣呀!如果你不僅规矩,我再重新告诉你一声:凡是新来的,头个月采的金都得交我,这叫人头费!我一听,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噢,我辛辛苦苦干了一个月所得的血汗钱都白白交她呀?不干!我回答说广凭什么轮到你收费?这阿尔泰山是大家的,就许你们在这儿淘金,别人就不行啦?我这话可把那胖女人惹火了,她上前一把揪住我的头发,歇斯底里地叫嚷道:臭丫头,我告诉你,阿尔泰山是大家的,可这条金沟,这里的红金台,是我们发现的1你要不交可以,那就让这几位兄弟带凹去给你淸醒淸醒,换换身子骨儿!胖女人的话刚落,这几个男人就像饿狼似的一步步朝我逼过来。就在这时,我村上的一帮小伙子赶来了。他们给我求情。那胖女人直到把我辛辛苦苦淘了一个月的金子都拿走后,才领了几个贼男走了。事后,我生气地责问同村的小伙子,凭什么把我淘的金子给那胖女人?小伙子们一听,便说:我的好姑奶奶,如果你不把这份人头费交了,他们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呀!事后,他们告诉我,就在上个月,也菇咱四川来的一对淘金夫妇,干了一个月,那金把头就来收人头费,那对夫妇跟我一样,说什么也不愿。心狠手毒的金把头就把那男的衣服扒光,用皮鞭抽打,直到皮开肉绽。然后将那女的拉起,当着她男人的面,让五个狗男将其**……最后,男的逼疯了,女的虽然没疯,可身子垮了……
既然你知道淘金场也不是个女人呆的地方,可你为什么还要继续干呢?而且不光是你,还荷那么多女同胞呐!我问道。
李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人总得要活着呗!不管怎么说,淘金虽然苦些,黑道上的人也多,但时间一长,你就习惯了。而且也学会了对付的办法。什么办法,她没说,只是谲秘地笑笑。女人总有自己的秘密。
这么说,你对现在的淘金生活还是很有信心的?是的。李莉垅着头发,眼望着蓝天,她依然是个充满憧憬的姑娘。我已经干了属于我自己的三个月了,收入大约相当我在上海帮工的十倍。这就是说,我如果再拼命干一年,就足够我办去日本留学的出境手续了
我随手拾起李莉身边的那本沾满了泥沙的《日语练习》,心头不由泛起万般滋味。好一个执着追求的姑娘,好一个现代式淘金女!
李莉很活跃,很能干,脸上还不时露着轻松愉快的笑容。不过,淘金女中象她这样的不多。她们的脸大都是阴沉的,仿佛心头压着一块石头。
几乎所有淘金女之所以踏上淘金这条充满冒险的道路,大部分是出于人自身为了生存和摆脱困境的一种最基本和原始的追求,而并不像扔性淘金者那样,许多人是出于崇拜金钱的心理。由此,相形之下,女淘金者对黄金所抱有的幻想和依附性更大。她们把自己的命运死死地系在淘金上。淘金的成功与否,对她们太重要了。然而,事情往往这样,寄予希望越大,就越容易使自己陷入绝境。我了解到,除了少数把头之外,每个淘金女都有一本渗着血和泪的生活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