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中，警徽闪闪指方向》——记第二届全国道德模范赵刚
李景娴李岳冰
一群人陷入险境，在混乱、无助、绝望、疲劳、饥饿、伤痛、内耗中苦苦挣扎，这时出现一个勇敢、坚强、睿智、无私的带头人，他振臂一呼，随者景从。众人在他的率领下，历经千难万险，吃尽千辛万苦，走过千曲百折，终于使大家抵达胜利的彼岸。这样的故事在古今中外的文学作品中屡见不鲜，其中最为人们熟知的当属高尔基的名著《丹柯的故事》；《圣经》中《摩西的故事》。在革命年代，丹柯在许多中国进步作家笔下成为革命者的化身；随着开放，《圣经》在中国才广为流传，依据摩西率领以色列人出埃及的故事，西方曾拍出多部影片，也为中国观众所熟知。
上面列举的这些都是带有神话色彩的故事，而现在笔者要向你讲述的是发生在现实生活中的真实故事。而这个故事里丹柯和摩西式的主人公则是一位当代中国警察，他就是四川省德阳市汉旺分局民警赵刚。
特大地震来临，警察就是群众的主心骨
2008年5月12日这天一大早，担任民爆物资管理工作的赵刚与姜明全、姚颖、李良才四位民警奉命到清平乡检查爆破器材管理情况。现在正值北京奥运开幕前夕，全国上下都在为奥运火炬传递而忙碌。而公安部门更是把确保奥运安全作为头等大事来抓，要为平安奥运作出贡献。龙门山一带是矿区，开矿自然要用炸药，因此加强矿山爆炸物管理成为当前最紧要的工作。这个关口万一出点闪失，那可真是天大的事故啊！大家都知道今天工作的分量。因为工作常年行走于大山之间的4个人，并没有感觉到当天有什么异样，更没有感觉到危险正在慢慢向他们袭来。一路上他们聊着奥运的话题，看着窗外的山色，还有几分兴奋呢。
赵刚和姜明全是老搭档了，自从赵刚从刑侦组调到现在的社区事务组以后，与老姜建立了很深厚的感情，两个人身体都不太好，老姜有严重的高血压，而赵刚有严重的心脏病，在每天繁重而琐碎的工作中，两个人经常互相提醒，让对方多注意身体。老姜时常要逗逗赵刚，让他遵医嘱还是把心脏起搏器装上才对。
说起赵刚的心脏病，那可是因劳致疾。赵刚原来的身体一直很棒，是局里的体育活动积极分子。2004年年底，他那时还在刑侦组，一天他正患感冒，恰巧有个案子需要蹲守，领导考虑到他身体正打点滴，就没派他，但他看到组里人手紧张，便拔了吊针主动参加蹲守。四川的严冬，潮湿阴冷，到了晚上气温更低。同事们都有点吃不消了，带病的赵刚更是难以坚持，后半夜终于病倒在蹲守岗位上。送到医院一检查，转化成病毒性心肌炎。最后转院到成都德瑞心血管医院，经过手术才转危为安。大夫针对他的病情认为应该安装心脏起搏器，但他听说安装后将无法在公安第一线工作，他说那样还不如死了，说什么也不同意。领导为了照顾他的身体，就把他从刑侦组调到了工作相对轻松的社区管理组。这才和老姜成了搭档。
龙门山位于四川盆地西北边缘，在广元市、都江堰市之间，东北接摩天岭，西南至岷江边，绵延200多公里，海拔1000~1500米。山高谷深，坡陡路险，车速不敢太快，临近中午时，他们终于到了矿区，没顾得上吃饭，便马不停蹄的开始检查工作。四个人分成两个小组，抵达清平乡后便各自开展工作，赵刚和姜明全分在一个组。赵刚工作的这十几年来一直被同事们评价为认真、负责，他和老姜在工作态度上很相似，这也是两个人在工作中配合默契的原因。
当日下午2点过，赵刚、姜明全来到小木岭一家磷矿检查。2点28分，灾难袭来，地动山摇，瓦砾横飞，房屋倒塌，尘土冲天，赵刚和老姜第一反应就是地震了。赵刚和姜明全冲出会议室，在一个地势平缓的地方呆了下来。“地震了！地震了！”赵刚和老姜冲着正在施工中的工友不停地大声呼喊，矿区中100多名惊慌失措的矿工连忙跌跌撞撞地冲到对面的一片空地，一伙人还没站稳，只听一声巨响，身后的大楼全部坍塌了。看到这一幕，一些年青的工友已经因为恐惧开始哭喊起来了。多年来，赵刚身患严重的心肌炎，此时突如其来的灾难使他经受着更为严峻的考验。来到安全地带，赵刚迅速镇定下来，他立即找到姜明全一起商量对策，决定原地等待救援。不久后，传来消息，说这次地震波及范围很大，震级很高。这使他改变了主意，他对老姜说：“这么大的地震山区肯定断路，受灾面积这么大，上级领导一时也难以全面顾及。我们熟悉山区的地形，必须想办法自救。”
想到矿井中肯定还有人，赵刚和老姜来不及喘口气，又冒着不断的余震冲回到矿井救人。一些年龄稍大的矿工跟着赵刚和老姜不停地呼喊着工友们，声音撕心裂肺，让人无比揪心！眼看着工友们被困在矿井出口处不远的地方，可是却无法马上把他们救出来，赵刚和老姜死死护在矿井的出口，带着工友们用手刨，用肩扛……短短几分钟，将近一百名矿工被救出来了。
要知道矿井位于大山的深处，此刻余震连绵，山体滑坡，大雨倾盆，岩石飞溅，出山的道路已经被彻底的堵死了，对外通信更是全部中断。怎么办？周围到处都在山崩地裂，眼前的山包瞬间就在大家的视线里倒塌消失了，200多名幸存的矿工随时面临着灭顶之灾！陷入绝境中的人们不约而同的把穿着警服的赵刚和老姜看成了主心骨，他们围在赵刚和老姜的身边失声痛哭：“你们就是共产党，就是政府，我们就跟定你们两位警察了！”看着眼前这些束手无策的工友，说实话，其实赵刚心里也没底儿，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这场天灾。但此时此刻，在乡亲们的眼里，警察就是遮风蔽雨的天，地已陷了，可天不能塌啊！赵刚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妻子、女儿，家人们现在在哪里呢，是否还活着呢？赵刚想起了父亲曾经的叮嘱，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体现一名共产党员的价值。此时此刻，作为一名人民警察，在大灾面前是没有选择的！想到这些，赵刚咬紧了牙关决定与矿工们同生共死。
赵刚和老姜对矿山的肖经理说：咱们一定要想办法把矿工带出去，只要我们还活着，就要让工友们都活着！赵刚用矿山上工友们的对讲机宣布了集体转移的决定，赵刚告诉大家只要有警察在，大家就一定有重获安全的希望！
坎坷求生路上，强大的信念支撑前行
大家往矿山外走倒是容易，可问题是要走到哪里去呢？又该怎样走呢？摆在大家面前只有两个方向：一个是往北翻两座山去北川，一个是往东北去安县。幸好一个矿工兜里有只小收音机，通过广播，大家知道了，北川是重灾区，去安县不知道要走几天才能到。赵刚向大家提议沿着河床向清平乡走，这样不但距离近，而且也不容易迷路。
可是令赵刚没想到的是，地震这么强，余震这么多，山体不断的滑坡，巨石不断滚落。赵刚和老姜带的这200多人的队伍拉开了将近一公里的距离。过滑坡区的时候，赵刚和老姜前后都指定专人监视山上的情况，每十人为一个小组，用最快的速度通过。可是险情不断，防不胜防，大家在河**尽管走得相当缓慢，可惊险的场面仍然接连不断。有一次，山上突然滚下巨石，赵刚来不及往回爬，藏在岩石下才躲过了石头，一场惊吓过后，赵刚心脏猛烈一痛，脸色煞白，半天都没缓过来。老姜年龄大，又有高血压，几次侥幸才躲过了劫难，但也因此丢了身上带的口粮。
这条线路是赵刚和老姜带领大家走的，几百人跟着饱受惊吓，前面的路越走越危险，甚至已经不能再走了，尽管这样，可没有一个人抱怨。沿路上，村民们不断地加入到了队伍当中，不知不觉中赵刚和老姜带领的队伍居然已经扩大到了500多人。责任大了，困难更大了，还领不领这个路，还负不负担这个重任？开弓没有回头箭，赵刚觉得既然工友和村民们这么信任自己，无论如何，就算拼死也得把大家带出绝境。
研究了很久，赵刚和老姜决定顺着高压线探探路。可是，只走了半个小时，高压线塔就倒塌得全都看不见了。这样一来也就只有上山这一条路可走了！只有走在山脊上，才能避开随时可能滚落的大石头，想到队伍里有些老矿工对山上的路可能非常清楚，赵刚便安排了几个经验丰富的老矿工来负责指路。可是没走几步，就连被称为“钻山豹”的老矿工们也完全找不到记忆中的印象了，原来，强烈的地震早已改变了地形地貌，曾经的路如今几乎变成了绝路！
道路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可更为棘手的问题又摆在眼前了。大家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吃东西了，更没有休息，满身的疲惫再也没有找路的力气了，可是假如原地不动的休息，就很有可能遭受泥石流的袭击。怎么办？队伍中的很多人已经失望得痛哭流涕了，赵刚和老姜看到一些人抱在一起痛哭的场面，心里也在酸楚，可是表面上却要装作更加坚强和有信心。他们知道如果自己垮了，这支队伍很有可能就散了，如果没有组织者，任凭大家东奔西走的话，危险系数相当的大！五百多条生命就牵系在两位警官的身上了！
就在山穷水尽的时候，矿山上的三部矿山对讲机发挥了重要作用，一些已经逃离到相对安全地方的工友建议赵刚和老姜沿着黄水河走，通过一个水电站的导流洞就能脱离险境。同时还提醒赵刚，千万不要沿着清水河走，因为清水河的堰塞湖太大、太危险，刚刚已经淹死十几个人了。
行进途中，赵刚一直挂念着同自己和老姜一道进山、地震前十分钟才分手的另外两位民警战友。漫漫长夜中，赵刚更加牵挂他们的安危。他们现在在哪里？他们还好吗？通过对讲机，赵刚得知，战友姚颖、李良才的车不幸被滚落的巨石击中，他们已经遇难了。听到这样的消息赵刚和老姜难受极了，想起朝夕与共的战友们灿烂的面孔和爽朗的笑声，赵刚忍不住哭了，再一想到自己不知是死是活的家人，赵刚觉得悲痛欲绝。可是，转念再看看眼前几百名矿工渴求生命的眼神，赵刚告诉自己不能倒下，不能被击垮，一名人民警察的职责还没有完成！
有了对讲机里的指路，赵刚和老姜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可是，就算是沿着黄水河走也有两大障碍。一个是十米多高的断背崖，500多人只能一个一个顺着绳索滑下去。赵刚和老姜带的绳子不够，于是就找来了床单撕开系成了绳子。为了保证大家的安全，赵刚和老姜一个在上头，一个在下头，组织大家有秩序的滑坠。就这样，男女老少500多人顺利的下滑，尽管有些人被岩壁划伤了，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跌下来的。
第二个障碍是一个足球场大的黄水河堰塞湖，地震后泛着黄沫子的水冰凉冰凉的，会游泳的都游过去了，不会游泳的一百多人被困在岸边。赵刚一下水就连呛了好几口，但赵刚还是坚持拉着一根粗电线，游到了对岸。老姜组织人们抓着电线一个一个往对岸游，可老姜最后游过来时，余震又发生了，眼看着一块块滚落的山石砸进湖里，大家冲着老姜大喊加油，那一刻，队伍里的人们没有一个人为了躲避危险而先离开。
崎岖坎坷的求生路上，警察的作用是非常明显的。这支500多人的队伍来自不同的地方，难免会有这样、那样的争执，但只要赵刚和老姜一出面解决，争执就能很快平息下来，大家又重新聚在了一起，为了逃生这个共同的目标而努力。晚上没法行走，大家便找到了平坦一点的宿营地，如果晚上升了篝火，赵刚则要求大家早晨离开的时候必须用土盖住，以防火灾发生。逃难途中，有的人有吃有喝，有的人缺吃少喝，但只要走在赵刚的队伍中，就决不允许争抢食物的情况发生。虽然这支队伍很长，人很多，情况也很复杂，但只要有警察在，秩序就不会乱，所有的人都会拧成一股绳，形成坚强的战斗集体。
千难万险中，肝胆相照凝聚起强大的力量
逃生的路上，如何找吃的，是一个无法回避的大问题。12日大地震后的几天里，赵刚和老姜两人基本没有吃过东西。第三天，开始吃野菜和树叶，实在饿得不行了就吃又苦又涩的野竹笋。尽管有人说野竹笋有毒，不能吃，但赵刚和老姜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赵刚和老姜也曾商量，能不能向矿工们借一些吃的？但此刻借粮，那不是就等于借命？有的矿工看出赵刚和老姜没有一点点吃的，硬给赵刚一碗热汤，里面有几根面条和几十颗米粒，还放了盐。赵刚一截一截地吃了这几根面条，一颗一颗地吃了这些米粒，一碗汤吃了半个小时。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这就是弥足珍贵的救命粮！
5月15日，赵刚意外地从当地一个老板那里找到一台卫星电话，他们终于和外界取得了联系。第一个电话打到了德阳市公安局指挥中心，电话中传出赵刚焦虑的声音，“我们被困在小木岭，这里有500多名群众，请立即安排救援。”那一刻，赵刚几乎是向局里呼喊着报告情况：“我们还活着，这里有500多人，已经没吃的了，快来救我们。”电话那头，听到赵刚声音的局领导一下子哭了，对着话筒喊：“还以为你们没了，你们真是好样的！好好照顾自己，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联系直升机来救你们！”看着赵刚打完了电话，周围的人都流泪了。大家知道即便暂时走不出这大山，但500多人只要有粮食，生命也许就有了保证。
收了电话，赵刚才想起自己居然忘记问家人是否还活着了。看着身边的这支500多人的队伍，这么多天以来大家已经像一家人一样了，赵刚的心思也全部牵系在了这支队伍上，甚至忽略了自己的小家。其实5月14日，几乎绝望的赵刚妻子曾红雯终于从一个山里“逃”出来的朋友口中得知了爱人的消息：“赵刚在里面做好事。”曾红雯又惊又喜，但同时又有了新的担心。可是此刻他们却是咫尺天涯，无法联系。
消息迅即传到德阳市和四川省抗震救灾指挥部，空降兵某部、民航立即联合组织实施救援。5月15日，飞机开始对小木岭展开搜寻，但是由于山高林密，能见度低，飞行人员没有发现任何踪迹；16日搜索继续，仍然无功而返，空投物资也以失败告终。
风雨长夜警徽闪，危难之时显身手。在疾病和饥饿的双重折磨中，快饿晕了的赵刚、姜明全并没有放弃，他们一边给大家鼓气，一边不断地带领大家往安全地带转移。看到直升机不断在上空盘旋，赵刚意识到，由于他们所在地森林茂密，飞行员可能看不到他们，他的分析得到了大家的认同并迅速研究了对策。于是在他的组织和带领下，大家一起动手，迅速开辟出了一块空地，并放置了明显标识。5月18日，被困人员终于得到了第一批空投的食物和水。从天而降的物资令大家欣喜若狂，争先恐后，身强力壮的青壮年得到了较多食物，而老人和伤者无法得到。此时，赵刚、姜明全立即站出来，一面维持秩序，一面动员大家把食物拿出来平均分配，而他同姜明全，直至获救，只一起分吃了一包方便面和一瓶矿泉水。“必须先保证受灾群众，这是我们的职责”。越是在危难关头，他们越是严格要求自己，树立人民警察的良好形象。
5月19日下午，到了队伍冲出险境的最后一道出口了，这是一个长达两公里的水电站导流洞，黑漆漆的洞里满是齐腰深的积水，不但空气稀薄，而且不知道会不会突然有堰塞湖的洪水袭击。望着这条通往生命希望的山洞，大家拼命的想走快点，赶紧逃出去，没有人想在这里多待哪怕一秒钟。赵刚和老姜更是希望队伍能尽快通过，可是由于地震，人们只能从通风口的软梯一个一个地走。500多人一个一个的通过，如果没有一个好的秩序，别说全部走出去，很有可能一个都走不出去。
赵刚有严重的心肌炎，身体越是在空气稀薄的地方越会感到难以承受，加上连日来的劳累，赵刚脸色十分难看，手脚冰凉，额头上一直冒着虚汗，老姜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为了防止拥挤，赵刚一直在洞里维持着秩序，洞里空气稀薄，赵刚也想早点离开，可是想到自己如果先出去了，后面的人能否维持好秩序，顺利走出来呢？在黑暗中，赵刚搀扶着大家一个个走出山洞，而自己不时的捂住胸口，由于阵痛，赵刚不得不弓着腰才能勉强忍住心脏的疼痛。正在这时，赵刚看见了1624矿井的四位工人，只见这四位工友背着一位受伤的妇女，他们先让妇女慢慢地通过了，自己才通过。看到这一幕，工友们不离不弃的精神更加激励了赵刚。赵刚咬着牙，甚至憋着大气不敢喘出来，因为每喘一口气，心脏都会扯着胃口钻心的痛！一个矿工注意到了赵刚的反常，这个人正是5月12日一早开车把赵刚和老姜接到矿区做检查的矿山的司机。他陪在赵刚的身边说：“你能坚持，我也能坚持”。
导流洞里寒气逼人，衣服又是湿的，大家紧紧贴在一起，耐心地等待，有秩序地通过。有好几次，赵刚都觉得自己要倒下了，山洞缺氧，心脏的疼痛几乎达到了身体的极限。赵刚也在自问：该走了吧？差不多了吧？可反过来赵刚又鼓励自己：再坚持一个小时。一个小时过去了，又一个小时过去了。赵刚想起了父亲，父亲常常说，“人生在世，要多做好事”！赵刚也想起了当年选择做警察时父亲与自己的争论，这一刻，赵刚觉得父亲一定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光荣，妻子和女儿也会支持自己这样做，不管他们是否还活着……